
七夕節,本該是慶祝的日子,方盈卻一身黑衣立在墓碑前。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極其燦爛的五歲女孩,那是她死於心臟病的女兒沈星兒,或者說,她的女兒死於一場謀殺。
半年前,星兒在捉迷藏時無意間撞破了沈逸塵與方盈閨蜜謝柔在客房偷情。
慌亂中,沈逸塵將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星兒鎖進了地下室,等她趕回家時,星兒小小的身體徹底沒了呼吸。
從那天起,方盈便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她重度潔癖,重度敏感。
隻要沈逸塵試圖碰她,她就會像個瘋子一樣尖叫,勒令他必須用高濃度的酒精將內褲噴灑整整十遍;
而在每年的七夕——女兒的祭日,
沈逸塵必須跪在墓碑前,一字一句地念完親手寫下的懺悔書。
“方盈,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見謝柔一麵,我用餘生向你和女兒贖罪。”
大雨中,沈逸塵跪在泥裏,那張平日裏矜貴冷峻的臉上滿是愧疚。
這一年來,因為對女兒的虧欠,他對方盈的要求通通滿足。
方盈以為,沈逸塵真的後悔了。
直到原本被醫生確診為終身難以再孕的她,查出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為了這個拚盡全力才得來的孩子,方盈冰封了半年的心終於融化。
她決定給沈逸塵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當她去醫院做產檢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將她定在原地。
沈逸塵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而謝柔則溫柔地依偎在他身側。
淚流滿麵中,方盈手裏的化驗單散落一地。
聽到動靜的沈逸塵轉過頭,在看到方盈蒼白的臉時,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那抹慌亂便被厭煩所取代。
他把懷裏的孩子遞給謝柔,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過來。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沈逸塵扯了扯領帶,語氣平靜,
“浩浩就是我的親生兒子,當年柔兒懷上這個孩子,隻是為了給沈家留個後,畢竟你已經不能生了。”
話落,隻見謝柔緊緊抱著那個和沈逸塵如同一個模子裏扣出來的男孩,柔聲道:
“如果不是你嫉妒我們恩愛,星兒也不會有那場意外,如果不是有浩浩,逸塵怕早就扛不住了,我知道你心裏不甘,但求你,不要傷害浩浩。”
這個女人!她還有臉提星兒?她也配?
真是惡心!
憤怒幾乎燃燒了女主的四肢百骸,她漲紅著臉對著謝柔揚起巴掌,卻被沈逸塵拽住手腕:“夠了!”
“不要再鬧了,當年你和人私奔我都沒有計較,有什麼回去再說。”
男人冰冷的聲音一字一句砸在方盈的心口。
她像是在經曆一場人間的酷刑。
“私奔?”
她一邊苦笑一邊回憶著沈逸塵所謂的私奔。
當年,他受仇家追殺,她為了引開對方,被逼上山頂。
三天三夜後被解救下來,卻被謝柔誣陷私奔。
原來,他從未相信過她!
一股酸澀痛得她幾乎要窒息。
小男孩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方盈的思緒從回憶拉回到眼下。
她眼睜睜地看著沈逸塵護著謝柔母子進了診室。
可是她的星兒,死之前看到的,是比這更不堪的一幕!
誰來為她的女兒主持公道?!
方盈一陣惡心湧上來,一口氣跑到了醫院外的草地上,忍不住幹嘔起來
不知道吐了多久,她麻木地回到別墅,一頭鑽進在女兒的房間,坐到了半夜。
沈逸塵回來時,開了燈,從後麵抱住方盈。
他聲音沙啞,將頭埋在她的肩上:
“還在生氣?”
”不管怎樣,浩浩是我的血脈,我得認。過段時間,我想把浩浩過繼到你名下,給謝柔一筆錢。”
方盈蹙眉,溢滿胸腔的痛再次襲來。
讓她養育仇人的兒子?
她說不出話,內心早已崩潰決堤。
她使勁抽身出來,打開門,默默示意沈逸塵出去。
當晚,她睡在女兒屋裏,一夜未眠。
淩晨,接水時,見沈逸塵在書房裏接電話。
“當年,她在山頂被困三天,我若嫌棄,她會有今天的好日子?謝柔照顧兒子這麼多年,她是沈家的功臣,媽,我不想再負她。”
“方盈當好沈太太,就足夠了。其他的,她不該貪多,”
方盈一陣頭暈目眩,她靠在牆角,捂著嘴慢慢滑落在地上。
她不記得是怎樣回到女兒房裏的。
再次醒來,已近中午。
她夢到了女兒剛出生時,沈逸塵在廚房裏為她煲湯;
而她的好閨蜜謝柔打著照顧她的旗號,順理成章住進她家裏。
想來,一切早有跡可循。
剛喝了一口保姆端來的熱粥,別墅門被急匆匆推開。
沈逸塵身後,紅著眼眶的謝柔抱著小男孩,一位私人醫護緊隨其後。
沈逸塵冰冷的聲音響起:“馬上抽血,夠用為止。”
“阿盈,浩浩急需輸血,你和她血型一樣,用你的。”
方盈下意識護住小腹:
“我懷孕了,不能輸血!”
沈逸塵一怔,剛有所遲疑,謝柔帶著哭腔:
“阿盈,隻是輸個血,何必假借懷孕來搪塞呢,浩浩他隻是個孩子啊!”
“我不同意!孕早期根本扛不住大量抽血,逸塵,星兒回到我們身邊了,我們不能再傷害她!”
沈逸塵不耐煩:
“真是魔怔了。別不懂事,你身體扛得住,救浩浩要緊。”
謝柔招呼醫護一起按住虛弱的方盈,她拚命掙紮。
醫護聽聞是個孕婦,遲疑了一瞬。
可對上沈逸塵冰冷的眼神,默默加快抽血速度。
方盈的臉飛速褪成紙白,冷汗浸透衣衫。
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幾次暈厥了過去。
可每一次,都被謝柔用冷水潑醒後繼續輸血......
“逸塵,孩子會保不住的...求你.....“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安撫地拍了拍身側謝柔的手背。
八百毫升血液抽盡的那一刻,方盈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小腹撕裂般墜痛,渾身發抖抽搐起來。
她拚力抓著沈逸塵褲角哀求他去醫院。
“逸塵,浩浩又發燒了。”謝柔焦急地提醒。
沈逸塵跨過方盈,抱起男孩衝了出去。
出門前回過頭:
“你先扛一下,浩浩退燒我再來接你。“
謝柔盈滿淚水的眼底帶著一絲笑意,大步流星地離開。
等待20來的間隙,方盈顫抖著按下那通國際電話:
“七天以後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