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晚,陸川的女兄弟唐糖扛著三床喜被進門。
“兄弟結婚,我親手給新娘壓福氣,壓得越實,福氣越厚。”
我妹立刻挽住她胳膊:“糖糖姐最懂規矩!”
又衝我翻白眼:“姐,人家扛了一路,別不識好歹。”
我剛躺下,三床被子就兜頭砸了下來。
唐糖跨坐在我腰上,我哥一屁股壓上我的背。他是我未婚夫陸川最好的兄弟。
“二百斤福氣,妹,一斤都不許退貨。”
我喘不上氣,拚命拍床板。
陸川攥住我亂蹬的腳踝,笑得無奈:“看,她一高興就撲騰。”
唐糖揉他頭發:“你最懂你老婆。”
我妹舉著手機:“家人們,我姐裹成粽子了!”
我隔著棉絮喊陸川的名字。
喊到第三聲,隻剩下氣音。
他歎氣:“又耍脾氣。”
直到被子底下沒了動靜,唐糖才跳下床。
“新娘睡著了,打牌去,輸的明早叫她起床化妝。”
沒人知道,我的指甲在床板上摳出四道白印,斷了兩根。
我飄在喜床上方,看著那團一動不動的紅。
唐糖沒騙人,這福氣真厚。
厚到明天不用另買壽被,掀開就能直接下葬。
......
客廳裏很快響起洗牌聲。
套房的門半掩著,笑聲順著門縫往臥室裏灌。
我一次次朝那團紅撲下去,想鑽回自己的身體。
可每次落下,都被厚厚的棉絮彈開,像個被關在門外的客人。
唐糖洗著牌,忽然拍了下桌子。
“叫人起床算什麼懲罰,改改。”
“婚床得有人壓,福氣才坐得穩,今晚誰輸誰壓床。”
我妹笑得前仰後合:“老家都找小男孩壓,哥,你要返老還童了。”
我哥叼著煙:“我妹的床,我壓就我壓。”
十一點半,陸川先起身。
按規矩,新郎前一晚不能留在新娘房裏。
他走到臥室門口,手搭著門框,像是想說句晚安。
唐糖正蹲在床邊撿零食袋,忽然捏起兩片亮晶晶的東西。
“喲,新娘子氣性真大,為了不理我們,連美甲都摳了。”
那是我坐了兩個小時才做好的婚禮美甲。
無名指那片上,畫著我和陸川名字的縮寫,一個L,一個X,纏成一顆心。
陸川接過去,指腹在那顆心上停了很久。
我撲到他麵前。
“陸川,你看看床板,那是我抓斷的。”
“我不是在鬧,我是在求你。”
他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拿婚禮撒氣,有意思嗎?”
兩片斷甲落進垃圾桶,和瓜子殼、空啤酒罐混在一起。
我拚了命留下的證據,被他親手扔了。
他走時還輕輕帶上了門,像是怕吵醒我。
門關上,牌局又打了兩把。
最後一把,我哥輸了。
他抱著枕頭進來,看都沒看,直接往喜被上一躺。
“嘶,什麼東西這麼硌。”
他隔著被子拍了拍身下鼓起的那團。
“睡覺還拿胳膊肘頂人,從小就這毛病。”
我站在床邊,看他把整個人的分量壓在我胸口。
那裏早就不會起伏了。
我哥一百六十斤,隔著三床棉被,正正壓住我最後掙紮過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還嫌我占地方。
零點整,被沿底下嗡嗡震了起來。
我哥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摸,摸出了我的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條提醒,是我三天前自己設的。
【十二點,第一個跟陸川說新婚快樂。】
我哥嗤笑一聲,截圖發給了陸川。
【你老婆定的鬧鐘,人自己先睡死了。】
陸川回得很快。
【那等她醒了,我先說。】
後麵還跟了個摸頭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盯到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陸川,你等不到了。
這句新婚快樂,我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我哥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又往下壓實了些,嘟囔道:
“一晚上都不翻身,真能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