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娘回休息室了”這句話,不到五分鐘就傳遍了大半個酒店。
沈既白一路上了十六樓。
電梯門一開,溫柚正好從休息室裏閃出來,反手把門帶上。
“姐夫,噓。”
她壓低嗓子,朝門裏努努嘴。
“姐在裏麵補妝,哭花了,不想讓你看見,說台上見。”
門縫底下,露著一截雪白的裙擺。
裏麵隱隱約約傳出吹風機的嗡嗡聲。
沈既白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那截裙擺,是掛在衣架上的備用婚紗。
吹風機,是溫柚出門前開著沒關的。
休息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沈既白沒敲門,隻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念念。”
“今天那匹馬,是我沒攔住。”
“我當時......真以為你在演。”
他攥著一隻戒指盒,在掌心裏翻來覆去。
求婚那晚,他也是這樣,緊張得把盒子捏出了汗。
我沒急著點頭,隻提了一個條件。
“以後不管出什麼事,你都得第一個來找我。”
他笑我小題大做,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裏。
“你走丟多遠,我都找得到。”
現在,他對著一扇空門,說著這輩子最軟的話。
“以後馬場、馬車,你一樣都不用碰。”
“誰再拿你開這種玩笑,我第一個翻臉。”
而他發誓要第一個找到的人,躺在一條他從沒走進去的巷子盡頭,已經快一個鐘頭了。
溫柚輕輕推他:“姐夫你先下去招呼客人,我陪姐換衣服。”
電梯門一合上,她就閃身回了休息室。
另一頭,我媽攥著手機,已經打到了第九個電話。
她手腕上掛著一隻錦盒,裏頭是外婆傳下來的龍鳳鐲,說好了等我一進酒店,就親手給我戴上。
可她在宴會廳門口守了一上午,連我的影子都沒見著。
聽說新娘騎了馬,她的臉當場就白了。
“念念七歲斷過兩根肋骨,誰讓她上的馬?”
沒人敢接話。
她一路問到古街巷口。
鐵門鎖著,門裏靜得隻有風聲。
她又撥了一遍我的號碼。
一段鈴聲,從巷子最深處飄了出來。
很輕,很遠,卻清清楚楚。
“囡囡,接電話,媽媽找你。”
是她親口錄的來電鈴聲。
我嫌土,偷偷換掉過三次,她又偷偷換回來三次。
我媽整個人僵在鐵門外。
“念念?”
她扒著鐵欄往裏喊:“念念,你是不是在裏麵?”
我就站在她手邊,拚命點頭。
媽,我在。
你再往裏走一點。
就一點。
她回頭衝保安喊:“開門!”
保安一臉為難:“鑰匙在大少爺身上,他交代過,誰來都不能開。”
我媽急得去搖鐵門,鎖鏈嘩啦啦地響。
手機震了,是我哥打來的。
“媽,你跑哪去了?念念早回休息室了,你趕緊過去看看她。”
我媽愣了一秒,長長吐出一口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孩子......嚇死我了。”
她轉身往酒店跑,邊跑邊又給我撥了過去。
她跑得那麼急。
是往她以為有我的地方跑。
巷子深處,那段鈴聲剛響了半句,就斷了。
我低下頭。
壓在我腰底下的手機亮了最後一下,跳出一行紅字:電量耗盡。
然後,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