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班第341天。
徐雅婷到底沒拉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第二天一早,我趁著出門買菜,把那個記明細的小本子塞進了寵物寄養店,跟富貴的狗糧放在一起。
她沒翻到東西,轉頭盯上了我的衣帽間。
這天鄭博文在家,說要帶徐雅婷去私人會所,讓她自己挑件撐場麵的衣服。
徐雅婷直接推開我那扇衣帽間的門,手指劃過一排衣架,最後抽出那件墨綠色的高定——是鄭博文去年生日送我的,吊牌都沒拆。
「這件好看。」她回頭衝鄭博文笑,「鄭總,我穿這件,好不好?」
「你穿什麼都好看。」鄭博文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不抬。
我正好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
「那件不行。」我把果盤放下,語氣還是客氣的,「那是我的。」
「你的?」徐雅婷笑出了聲,故意把那個字咬得很重,「姐姐,你身上哪一件不是鄭總買的?他讓我挑,那就是我的。你占著不穿,是想留著等它貶值嗎?」
鄭博文這才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點不耐煩:「思琪,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小氣?上不得台麵。」
「我不小氣。」我看著他,「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進別人房間、動別人東西,要先問一聲。」
「別人?」鄭博文站起來,一步一步逼近我,居高臨下,「在這個家裏,你跟我談別人?周思琪,你給我聽清楚——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樣不是我鄭博文給的?」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他。
「我要是哪天不要你了,你連房租都交不起,睡橋洞都沒人要。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他說得又慢又狠,像在宣讀一條鐵律。
徐雅婷在一旁得意地把高定往身上一套,還嫌不夠,端起桌上我剛燉好的一小盅花膠,衝鄭博文撒嬌:「鄭總,這個是姐姐燉的吧?我也想喝。」
「都給你。」鄭博文看都不看我,「她燉東西本來就是給人吃的,你吃,是抬舉她。」
我站在原地,沒爭。
爭一件衣服、一盅花膠,太便宜他們了。
我回到客臥,反鎖門,掏出備用機,在表上敲下今天的賬:高定一件,估值兩萬八;花膠一盅,三百八;外加一句——「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精神損失費,記滿。
敲到那行「精神損失費」,我氣不過,手指在數字後麵又敲了個零。
原本的九千九,變成了九萬九。
敲完我自己先樂了,截了個圖發給周雨萱,配了一句:「出出氣,他這輩子也不會真給。真要算,我一分都不會多要,該我的,我早就一分一厘掙到手了。」
我貪,但我貪得有規矩。他給的,我受著;他不該給的,我一個子兒都不碰。
周雨萱回我一串大笑:「你這算盤打得,我隔著屏幕都聽見了。」
夜裏鄭博文回來,敲開我客臥的門,像施舍似的,往我桌上放了張請柬。
「下周六,家裏辦一場,我請了所有朋友。」他理了理袖口,語氣輕描淡寫,「到那天,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雅婷扶正。思琪,你是懂事人,自己把主位讓出來,別讓我難做。」
我拿起請柬,燙金的字刺得人眼暈。
「下周六啊。」我翻開請柬,在心裏數了數日子,忽然笑了。
下周六,是我上班第348天。離滿一年,還差十七天。
「鄭總放心,」我把請柬合上遞回去,笑眯眯的,「到那天,我一定給您和徐小姐,一個體麵。」
鄭博文滿意地走了。他以為我認命,準備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掃地出門。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我拿起備用機,給那家社區小店的房東發了句消息:「哥,錢這兩天就湊齊,咱們的合同,能不能提前到下周簽?」
發完,我在表上重重畫了一道。
下周六,扶正宴。
上班第348天,我辭職。
他要扶別人上位,我偏要在那天,親手把自己從這樁一年的活兒裏,體體麵麵地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