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帽間在主臥的西側,一整排到頂的櫃子,我住了一年,隻用了一半。
我回屋抱了幾個空紙箱,蹲在地上,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往箱子裏裝。
孫金鳳沒在主臥待著,她披著外套,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看我。
「姐姐這些裙子,料子都好。」
「奕辰哥眼光真好,給你買了這麼多。」
我沒抬頭,把一條連衣裙疊平整,放進箱子。
「都是他的錢,眼光算他的。」
孫金鳳笑了一聲,她走進來,手指在那排櫃子上劃過,停在主臥那套床品上。
「對了,姐姐。」
「我睡覺認床,主臥那套真絲床品我用不慣,睡著涼,我想換一套。」
我這才抬頭看她。
「換吧,儲物間裏還有兩套,你自己挑。」
孫金鳳應了,她又四下看,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我脖子上戴著一條細項鏈,小碎鑽,是上個月吳奕辰隨手給的。
孫金鳳眼睛亮了亮。
「姐姐,這條項鏈,跟我今晚那身裙子挺配。」
「你借我戴幾天,好不好?」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沒說什麼,把項鏈摘下來,遞過去。
「戴著吧,別再摘了,麻煩。」
孫金鳳喜滋滋地接過去,當場戴上,對著鏡子照了照。
「謝謝姐姐,姐姐真大方。」
她轉身出去了,我聽見她在主臥跟吳奕辰說話,聲音裏全是笑意。
「奕辰,你看,姐姐借我的。」
我蹲在地上,繼續疊衣服,嘴角動了動。
她那聲「奕辰」,把「哥」都省了,主人家的派頭,倒是學得快。
門口傳來輕手輕腳的腳步聲,張桂蘭進來了。
張桂蘭是鐘點工,每天來收拾屋子,跟我處了一年,她是實在人。
她手裏端著一杯熱水,擱在我手邊,蹲下來,壓低聲音。
「子墨,我看著都氣。」
「你這是何苦?你爭一句啊。」
我喝了口水,衝她笑。
「爭什麼,我有分寸。」
「這屋子裏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想要。」
張桂蘭歎了口氣,她幫我把箱子合上,拿膠帶纏好。
我看著那排漸漸空出來的櫃子,想起一年前我剛搬進來的時候。
那時候這櫃子也是空的,我把我那點舊衣服掛進去,站在空蕩蕩的衣帽間裏,給自己立了三條規矩。
隻上班,不動心。
隻拿等價交換的錢,不貪不搶。
期限一年,攢夠三十萬,開店,走人。
一年裏我一天都沒忘。
我拿出手機,給趙心怡發消息。
「倒計時,最後一天。」
趙心怡幾乎是秒回。
「都齊了,店麵、鑰匙、你那點家當,就等你下班。」
「姐妹,你真扛得住?」
我回了一個字。
「扛。」
張桂蘭幫我把最後一個箱子封好,她看著箱子,又看了看我。
「子墨,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外頭早就有下家了?」
我把膠帶扯斷,搖頭。
「不是下家,是我自己的活。」
「我早就不想著靠誰了,在這兒一天,就當一天工。」
張桂蘭似懂非懂地點頭,她把箱子摞到牆角。
「那你以後......真不回來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回來。我這人幹一份活,拿一份錢,活兒幹完,我就走。」
我正打字,衣帽間外傳來孫金鳳的聲音,她又回到主臥門口了,聲音裏帶著嫌惡。
「什麼東西掉毛?」
「哎呀,我對狗毛過敏。」
「姐姐養的那條狗,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