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水晶燈晃得人眼睛發花,滿桌的人都在等吳奕辰。
今天是我住進他家滿一年的日子,也是我在心裏給自己定的最後一天。
那身周年裙子就掛在衣帽間裏,我沒舍得穿,等著今晚他到了,一起切蛋糕。
包間門被推開的時候,我笑著抬頭。
吳奕辰站在門口,他沒看我,他側身讓了讓,身後走進來一個人。
孫金鳳。
她身上穿的,是我衣帽間裏那身裙子。
奶白色的真絲,領口一圈小珍珠,我記得吊牌,三萬八。
滿桌的人都安靜了一瞬,接著有人笑,有人起哄。
坐在我斜對麵的那個,是跟他做工程的周總,他端著酒杯朝我舉了舉,話卻衝孫金鳳說:「喲,吳總今天這是換新顏了?」
孫金鳳像是沒聽見裏頭的刺,挽著吳奕辰的胳膊,大大方方走到主位旁邊,像是在自己家。
我這才看明白,吳奕辰今晚遲到,是去接她,還讓人回了趟公寓,把裙子取了出來。
吳奕辰拉開椅子讓孫金鳳坐下,他這才抬眼,目光落到我臉上。
他是等著看我變臉。
我沒變臉。
我端起茶壺,站起來,走過去,給他倆麵前的茶杯斟滿。
「裙子真好看。」
我說的是實話,裙子是好看,跟她也挺配。
「金鳳穿著,比我穿好看。」
孫金鳳抬起眼皮看我,她大概也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她抿嘴一笑,伸手拉住吳奕辰的袖子。
「姐姐不介意吧?我就說別這樣,奕辰哥非要我穿。」
我把茶壺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介意,合身就行。」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涼菜,慢慢嚼。
心裏那本賬,翻了開來。
我在第一頁記:精神損失費,周年裙被穿走,一千。
一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走進這套房子,也是這樣一屋子的人看著我。
那時候我就跟自己說,趙子墨,你是來上班的,別動心,到期就走。
我給自己定了一年的期限。
吳奕辰今晚是特意的。
他帶著新歡登堂入室,把我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就是要試我。
他想看看我這個被他養了一年的金絲雀,會不會爭風吃醋、一哭二鬧。
他想確定我離不開他。
我偏不。
我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喝,看著滿桌的人說笑。
吳奕辰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臉上,他手裏的酒杯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沒躲,我衝他笑了笑,還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菜,擱在他碟子裏。
「你胃不好,別光喝酒。」
這話我一年裏說了三百多天,張嘴就來。
吳奕辰愣了一下,他眉頭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
孫金鳳在旁邊看著,她笑容淡了些。
她大概以為我今晚要鬧,她連勸架的姿勢都備好了。
可我一口飯都沒少吃,一句重話都沒有。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漸漸放開,話題繞著孫金鳳轉。
有人誇她年輕,有人問她是哪裏人。
孫金鳳一一答了,聲音甜得發膩。
她說到一半,忽然轉頭看我。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
滿桌的目光又聚到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沒有,我聽你們說就挺好。」
「我這個人,沒什麼心眼,你們開心就好。」
孫金鳳笑了,她挽著吳奕辰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
「姐姐脾氣真好。」
我心裏又記了一筆:這聲姐姐,算她送的。
散場的時候,一桌人陸續往外走。
吳奕辰結了賬,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回頭看我。
孫金鳳站在他身邊,正低頭看手機。
吳奕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對著滿屋子還沒走的人,慢悠悠開了口。
「金鳳今晚沒地方去。」
「搬我那兒住。」
一句話,滿屋子的人都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