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晴端著湯碗,坐到我旁邊。
「姐,媽說你在單位交了好幾年公積金,卡裏有三萬多,放著也是放著。」
「你想幹嘛?」
「昊然要買電動車,他想把你那公積金,取出來周轉。」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交了三年,裏頭也就三萬出頭。」周晴笑,「等你以後買房子,你老公家再幫你湊,還能差這一點?」
「周晴,你這話,是替我想,還是替昊然想?」
「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啥。」
【明天的我,提前三天,把這句說給我聽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趟公積金中心。
櫃台問我:「取多少?」
「都取。」
「租房提取,要填用途。」
「租房。」
「你這卡裏有三萬二,確定都取?」
「都取,不留。」
「不再留點?」
「我自己的錢,我自己拿著。」
「那你簽字,這兒,還有這兒。」
錢到了我新開的卡上,我才回的家。
晚上,周晴笑著問:「姐,公積金取出來了?」
「取了。」
「那給我唄。」
「花了。」
周晴臉上的笑僵住:「花哪兒了?」
「給我自己,租了個小房子。」我看著她,「我一個人住,不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趙佳琪,你什麼意思?」
「就是,我以後不住家裏了。」
【她的日記告訴我,明天她要開口,我趕在她開口前,把錢拿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小區門口,聞到一股熱粥香。
拐角停著一輛小推車,賣粥的是馬麗娟,五十四歲,紮灰撲撲的圍裙,手腳麻利。
「丫頭,來一碗?」
「多少錢?」
「兩塊。」
她給我盛粥,粥麵上臥著半個荷包蛋。
「我沒要蛋。」
「看你臉色,熬的,送你的。」
「姨,我不能白要。」
「一個蛋,啥白不白的,你吃,我心裏舒坦。」
「您天天在這兒?」
「天天。」她抹了把汗,「來,姨給你留熱的。」
「姨,你一個人,供兒子?」
「他在縣城上班,我來給他做口飯,順道賣粥。」
「你兒子,對你好嗎?」
「好啥好,娶了媳婦,我就成了多餘的。」她笑了笑,「丫頭,你呢?你咋一個人?」
「我家,在等我,把工資交回去。」
「那你這碗粥,姨請了,你以後,別餓著自己。」
【這麼多年,我是頭一回,從別人手裏接過一碗不要錢的熱飯。】
沒過幾天,趙昊然來我單位鬧,說我沒給他公積金。
「趙佳琪,你個白眼狼,把錢藏哪兒了?」
「我花了。」
「你、你給我等著!」
他氣呼呼走了,第二天,家裏出了事。
那天我下班,遠遠看見馬麗娟的粥攤,被人圍在小區院裏。
我跑過去,是趙德海和鄭春梅。
鄭春梅指著馬麗娟的鼻子罵:「就是你!天天在這兒賣粥,把我家閨女勾走了,錢是不是你哄她的?」
馬麗娟皺眉:「我一碗粥賣兩塊,誰哄你家錢了?」
「搜!」趙德海一把推開我,「我看她包裏,就有我家的錢!」
鄭春梅上手去翻馬麗娟的包,把賣粥的零錢倒了一地。
「你們幹啥?那是我起早貪黑,一碗一碗掙的!」
馬麗娟護著自己的包,被鄭春梅一推,撞在粥攤邊上。
那桶剛熬好的熱粥,嘩啦一聲,整個潑在她腿上。
馬麗娟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我撲過去,看見她的腿,紅了一大片。
「別碰我!」她疼得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牙沒掉下來。
我抓起她的手,回頭衝鄭春梅喊:「媽!你把人燙了!」
「燙了活該。」鄭春梅還嘴硬,「她不心虛,跑什麼?」
我轉頭看趙德海。
「爸,人是你們推倒的,錢,你們一個子兒也沒搜到。」
趙德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