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頭伸著手就往我口袋上撲。
我側身一讓,把收據塞進貼身的內兜,兩手護住胸口。
「大庭廣眾,你還敢明搶?」
「搶你怎麼了?」平頭又要往前撲,被白大褂一把拽住。
白大褂盯著我,盯了有兩三秒,忽然笑了。
「行了,別跟一個老太太一般見識。」
他扭頭衝棚子後頭拍了拍手:「收攤!收攤!惠民結束了,改天再來!」
兩個小夥子手腳麻利地拆棚子,紅盒子往紙箱裏一倒,抬上灰色麵包車。
不到五分鐘,棚子沒了,連我扯下來的那幅橫幅,也被胡亂卷上了車,地上隻剩幾張傳單。
我掏出手機,把麵包車的車牌拍了下來。
買了藥的老人圍上來,七嘴八舌。
「大妹子,這藥真不能吃?」
「我那盒都吃了三天了,咋整?」
我把退休證從小本裏抽出來,翻開,舉到眾人眼前。
「各位老哥老姐,我叫莊自強,仁和區中醫院藥房退休的副主任藥師,在藥房幹了四十年。」
「這歸元丹,我拿我的飯碗擔保,不是正經藥。你們手裏的藥先別吃,收據千萬別扔,我帶你們退錢。」
人群裏有人認出我:「中醫院的莊藥師?我那口子當年的藥就是她給抓的,錯不了!」
「三天。給我三天,我讓這攤子自己在江城消失。」
「他們敢上門,你們就給我打電話;他們敢跑,市場監管所也不是吃素的。」
老人們這才三三兩兩地散了,走的時候都把收據攥得緊緊的。
李秀蘭跟在我身邊,臉一陣白一陣紅。
「自強,對不住,我還怪你添亂......」
「先別說道歉的話。」我問她,「你昨天是不是已經買過一盒?」
李秀蘭眼睛瞪圓了:「你咋知道?」
「你掏錢的動作太熟了。」
她從布袋裏摸出收據,背麵寫著一行字:周五上午九點,喜盈門大酒店,健康峰會,憑票入場,免費領雞蛋。
「他們還問了我啥?」
「問我家住哪、退休工資多少、有沒有糖尿病、兒女在不在身邊......」李秀蘭越說聲音越小,「還讓我周五帶銀行卡去,說峰會上有北京來的大領導,現場買藥有補貼。」
街頭擺攤,一盒子九百八,賣的是撒窩子的餌:先免費量血壓把你嚇住,再用托兒把你燒熱,最後把人一車拉進會場,幾千幾萬地收。
真正的大魚,在酒店裏。
我正想著,李秀蘭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是他們......那個馬教授。」我衝她點頭,開了免提。
白大褂的聲音客氣得像換了個人。
「李阿姨,明天上午我們安排專家上門給您免費複診,您把家裏的現金和存折都準備好,專家現場給您定療程,名額就剩兩個啦。」
李秀蘭捂住嘴,看著我。
我拿過手機,一字一句地說:「馬教授,我這位老姐妹的錢,你們一分都別想。」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他的聲音冷下來。
「老東西,你家住哪個小區,我們登記表上都寫著呢。」
「你最好別多管閑事。」電話掛了。
李秀蘭臉都白了,抓著我的胳膊直哆嗦。
我把手機收進兜裏,扶住她:「他們這是怕了。」
「走,陪我去個地方。他們的窩在酒店,我就先去會會他們這家康壽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