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家族群裏就炸了鍋。
馬豔紅發了一長串語音,一條接一條,聲音又尖又急。
「各位親戚,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說,可我實在憋不住了。」
「我婆婆,一個人守寡這麼多年,外頭不清不楚的,老有個外鄉男人上門,手裏還攥著個布包,神神秘秘的,誰都不讓看。」
「我昨天好心勸她,她倒好,跟我又拉又扯,還說要給我搭台?我看她是心裏有鬼!」
我點開聽了兩句,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緊跟著,她娘家媽、她那幾個閨蜜,紛紛在群裏接話,什麼「老不正經」「換我早翻臉了」。
我穿衣洗漱,挎上籃子去菜市場。
剛走到小區花園,就看見馬豔紅帶著她娘家媽和兩三個婦女,坐在長椅上,說得正熱鬧。
看見我,她聲音陡然小了,可那雙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跟刀子似的。
「喲,媽出門啊?」馬豔紅故意揚聲,「今兒個沒去會您那老相好?」
那幾個婦女「噗」地笑出聲。
我沒停步,也沒看她們,徑直從旁邊走過去。
到了菜市場,常買的那個菜攤前,老板娘給我稱青菜,稱著稱著,忽然抬頭,似笑非笑地看我。
「阿姨,您家兒媳婦,昨天在我這兒,說了您好些事兒呢。」她壓低聲音,又忍不住笑,「說您外頭有人,錢也來路不正。真的假的?」
我把菜籃子放在攤上,平靜地看著她。
「假的。我年輕時候是吃過苦,可我沒幹過一件虧心事。」我說,「你要是信她,這菜,我不買就是。」
老板娘訕訕地把菜遞過來,不敢再多嘴。
晚上,周強下班回來,進了我的屋。
「媽,群裏那些話,您也看見了。」他蹲在我跟前,滿臉為難,「豔紅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就給她低個頭,說句軟話,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看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
「我沒做錯,為什麼要低頭?」
「可她不依不饒啊!」周強抓著頭發,「媽,您就當為了我,為了小寶,忍一忍。您這一輩子,不都是這麼忍過來的嗎?」
我這心裏,又是一沉。
忍到丈夫沒了,忍到頭發白了,忍到如今,連我兒子都覺得,我低頭是應該的。
「周強。」我抽回手,「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周強歎了口氣,走了。
我關上門,從櫃子裏翻出舊電話本,戴上斷了腿、用膠布粘著的老花鏡,一頁一頁翻。
翻到張桂英的號碼,我撥了過去。
「桂英啊,我,巧巧。」
電話那頭熱乎得很:「巧巧姐!好些年沒聯係了,你還好吧?」
「桂英,有件事,我得請你幫個忙,給我做個證。」
我把馬豔紅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張桂英立刻說,「巧巧姐,你那是救人!那孩子我有印象,背著個病媽,瘦得跟猴似的。這證,我給你作!」
掛了張桂英的電話,我又打給陳德海。
「德海,我想好了。中秋前,我做東,在鴻運樓擺三桌。」我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你,張桂英,還有當年的東西,都來。」
「這一回,我要當著全族的麵,把我這些『舊賬』,一筆一筆,翻給他們看。」
電話那頭,陳德海的聲音斬釘截鐵:「好!幹媽,東西我都留著,人我一定到。」
「我等您這句話,等了二十年了。」
這些姐弟視頻的話,是後來她弟弟跟她翻了臉,自己當著我麵嚷出來的。那會兒她正跟弟弟視頻,得意洋洋:
「她今天臉都不敢抬,我看她就是心虛。」
「姐,那男的到底是誰,你查不查?」
「查!」馬豔紅把嘴一撇,「我倒要親自查查看,這個讓她當寶貝似的野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等我查出來,我看她還怎麼在這個小區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