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之後，我沒再登兒子家的門。

周末，女兒周曉梅回來看我，王嬸、李姨也來坐。一屋子人正說著話，趙麗娟領著樂樂來了。

她進門就笑，嘴甜得像抹了蜜：「媽，我那天說話衝，你別往心裏去。你看，我這不是帶孩子來看你了嘛。」

我沒接她的話，招呼大家坐，端茶，擺瓜子，一樣不缺。

樂樂看見我，張著小手跑過來。我剛要抱，趙麗娟先一步把他拽到身邊：「樂樂乖，跟奶奶問好。」

「奶奶好。」樂樂奶聲奶氣。

「乖。」我應了一聲，心裏清楚，這是做給一屋子人看的。

果然，她在屋裏轉了一圈，就指揮起來：「媽，你去把水果洗了，冰箱裏有葡萄。還有那茶，泡好的，給王嬸李姨端上來。」

「好。」我應著，進了廚房。

李姨在客廳說：「麗娟，你媽腰不好，讓她歇會兒。」

「沒事沒事，她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活動活動對身體好。」她的聲音飄進來，「媽，你說是不是？」

我端著葡萄出來，把果盤往桌上一放，笑著回她：「是，活動活動好。反正我這把老骨頭，閑著也是給你家當保姆。」

趙麗娟沒聽出話裏的刺，又吩咐：「媽，你把櫃子上的花瓶擦擦，落灰了。」

王嬸看不下去，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麗娟，你這使喚誰呢？紅梅是你婆婆，不是你家保姆。」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又堆起來：「王嬸，我這不是讓她歇著嘛，擦擦灰活動活動。」

「活動活動？」王嬸冷笑，「你進門二十分鐘，嘴就沒停過。紅梅這腰前年閃了，養了大半年，你不知道？」

屋裏一下靜了。

誌強臉掛不住，站起來：「媽，你歇著，我來。」

趙麗娟一把拉住他：「你坐下！男人幹這些幹什麼！」

樂樂忽然舉起小拳頭，朝我腿上捶了一下：「奶奶！打你！」

一屋子人，全靜了。

趙麗娟伸手把樂樂拉過去，幹笑著打圓場：「這孩子，跟你奶奶鬧著玩呢。樂樂，不能打奶奶，快說對不起。」

樂樂眨巴著眼，一字一句：「媽媽說的，打完有糖。」

屋裏靜得能聽見鐘擺聲。

趙麗娟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扯著樂樂往外走：「走，媽媽帶你買糖去。」

王嬸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紅梅，她這是教孩子打你啊？」

我沒答，隻看著樂樂：「孩子是好的，學話呢。」

王嬸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明白過來，拍拍我的手背：「你不吭聲，心裏有賬。」

我端起茶杯，沒否認。

樂樂被趙麗娟拽到樓梯口，忽然回頭，衝我喊：「奶奶！糖！」

趙麗娟一把捂住他的嘴，拖走了。

周曉梅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媽，麗娟這樣下去不行，樂樂都學壞了。」

「我知道。」我看著門口，「我在挑日子，把話一次說明白。」

「什麼日子？」曉梅問。

「中秋。」我給她剝了個橘子，「你們一家子都回來，我把親家也請來，再把樂樂的老師請來。人到齊了，話才說得清楚。」

曉梅愣了一下：「媽，你要幹啥？」

「不幹啥。」我把橘子塞到她手裏，「過節，團圓。」

她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就不問了，隻重重點了點頭。

【趙麗娟，你當著人使喚我，我應了；你教樂樂打我，我受了。你愛演，我就陪你演。演到中秋，一屋子人都在，我看你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