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傍晚,我帶馬聰在小區花園裏玩。
孩子舉著木劍追貓,我坐在長椅上擇菜,順手把剛出鍋的幾塊南瓜餅分給旁邊的孩子。
王桂蘭住在三號樓,跟蕭靜一個單元,人稱王阿姨。她捏了一塊南瓜餅,嚼得直點頭:「蕭哥,您這手藝,比我們小區門口點心鋪的還強。靜靜天天上班,家裏有你這麼個爸,真是她的福氣。」
旁邊幾個帶孫子的老太太也湊過來,問我南瓜餅裏放了什麼,怎麼外焦裏糯的。
我正給她們講要用老南瓜、和麵要摻一半糯米粉,馬文斌的車停在了單元門口。
他下車,看見這一幕,臉當場就沉了。
「爸,你過來。」他站在台階上招手。
我端著菜走過去。
「誰讓你在小區裏擺攤的?」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我沒擺攤,就給孩子分了幾塊餅。」
「分餅?你知道人家背後怎麼說嗎?」他朝花園裏揚了揚下巴,「說我們家連飯都不給老丈人吃飽,讓老頭出來蹭鄰居的食兒。我馬文斌在這小區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能不能別給我丟人?」
王桂蘭跟過來,聽見了,趕緊說:「馬老板,你誤會了,是我們自己要吃的,你爸手藝真好。」
「王阿姨,這是我們家的事。」馬文斌不鹹不淡地頂了一句,又轉向我,「你看看你,一身蔥花味,蹲在花園裏跟一幫老太太嚼舌頭,像什麼樣子?以後吃完飯就在家待著,別下來。」
馬聰舉著木劍跑過來:「爸爸,爺爺做的餅可好吃了,你嘗嘗!」
「吃什麼吃,手上多少細菌。」他一巴掌把孩子手裏的餅打掉在地上。
我看著地上那塊餅,又看了看嚇愣住的外孫,把手裏的菜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馬文斌。」我開口,聲音不高,「我吃我自己的飯,做我自己的餅,沒花你一分錢,沒吃你家一口鍋。你嫌我丟人,我明天就走。」
他嗤了一聲:「你走?你走一個試試。你走出這個門,看誰管你。」
說完他轉身上樓,皮鞋踩得樓梯咚咚響。
王桂蘭氣得直拍大腿:「蕭哥,他這是什麼話!哪有這麼跟老丈人說話的!」
我把孩子的木劍撿起來,拍了拍灰,說:「沒事,他快留不住我了。」
晚上哄睡馬聰,手機響了,是老周。
「守田,我明天上午車就安排好了,九點半準到。」
我頓了頓:「明天不行,明天中午他們家請客,我得去一趟。」
老周多精的人,立刻聽出味兒來了:「請客?請你?」
「請我幹活。」我靠在陽台欄杆上,望著樓下聚福樓那個亮著燈的招牌,「他親媽六十大壽,讓我去端茶盛飯,說好了,讓我坐牆角。」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守田,地址發我。」老周的聲音沉下來,「我明天晚上給你打個電話。」
「不用。」我說,「你周日上午九點半,準時到。」
掛了電話,我看見蕭靜站在客廳門口,手裏攥著一件明天要穿的襯衫,指節攥得發白。
「爸,」她聲音發顫,「明天......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衝她擺擺手。
「去。」我說,「為什麼不去?人家請我吃的這頓席,我得吃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