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馬文斌從外麵拎回來一個塑料袋，啪地擱在餐桌上。

袋子裏是一遝一次性的紙碗紙筷子，還有兩雙塑封的筷子。

「以後爸用這套。」他一邊換鞋一邊吩咐，「單盛單吃，碗也不用洗，吃完一扔，幹淨。」

蕭靜正在煎蛋，鍋鏟停在半空：「馬文斌，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分餐製，懂不懂？」他把紙碗拆出來，一個摞一個擺在我麵前，「爸剛從老家來，身上有沒有什麼細菌誰知道，孩子才五歲，抵抗力弱。你當媽的，上點心。」

「我爸上個月剛體檢過，報告還在抽屜裏！」

「體檢報告能管一輩子？」馬文斌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拉開椅子坐下，拿過我麵前那隻豁口的瓷碗，隨手放到了窗台外頭，「這碗以後別上桌了，看著就寒磣。」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提著兩根剛買回來的油條。

馬聰搖著我的腿：「爺爺，我要吃你買的油條。」

我蹲下去，把油條放進盤子裏，摸了摸孩子的頭，沒吭聲。

中午馬文斌上班去了，他親媽馬桂芬的視頻電話打過來，蕭靜在洗碗，讓我接。

屏幕裏那張臉我看了三個月，沒笑過一回。

「守田啊，」她叫我名字，連個親家都懶得喊，「文斌說你吃飯吧唧嘴，還讓他給你買了一次性碗？」

我還沒開口，她接著說：「不是我說你，到了城裏，就有城裏的規矩。我們文斌幹的是大生意，家裏天天要來客人，你一個鄉下老頭，蹲在牆角吃怎麼了？」

我捏著手機，沒接話。

「牆角也比你在村裏端著碗蹲村口強。」她還嫌沒說夠。

我這才開口：「親家母，我吃飯出聲，我自己知道，以後我少上桌就是。」

「你看你，還委屈上了。」她聲音一下子拔高，「我們家能收留你，是看靜靜的麵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蕭靜從廚房衝過來，一把按了掛斷，蹲在我麵前，聲音發緊：「爸，你別理她，她就那樣。」

我把她拉起來，說：「沒事，爸臉皮厚。」

下午孩子睡了，我在陽台上削木頭。那是我答應馬聰的木劍，用的是小區修樹砍下來的棗木枝，削完拿砂紙磨了三遍，光溜溜的不紮手。

手機響了一聲，是老周的語音。

「守田，食堂按你電話裏教的法子做了紅燒魚，二十個老頭，九個添了第二碗飯。」他嗓門大，震得手機喇叭沙沙響，「你啥時候來啊？我這廚子都等著給你磕頭呢。」

我聽完，笑了一下，回了句：「快了。」

傍晚馬文斌回來，進門就通知：「周六中午，聚福樓，我媽六十大壽，全家都去。」

他換著鞋，抬眼看我：「爸，你也去。」

我說好。

「到了那兒，少說話，多幹活。」他扯了扯領帶，「我媽那邊親戚都在，你給我留點麵子，聽見沒有？」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晚上馬聰抱著木劍睡熟了，我站在陽台上，給老周發消息：「周六我這兒有點事，周日上午九點半，你來之前給我打電話。」

發完我回了屋。

玄關的小凳還在牆角放著，我路過的時候，順手把它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