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後去世,我被父皇送往舅舅家,他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我看著宮裏的賞賜如流水般抬進表姐的閨房,而我隻能住偏房,吃餿飯剩菜。
舅母整日挑我毛病,一會兒嫌我吃的多,一會兒嫌我整日病懨懨的,看著就晦氣。
“就是你克死了皇後娘娘,皇上不會要你了,還以為自己是公主呢!”
直到今年中秋,我像往常一樣跟舅舅他們入宮,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朕的女兒還是這麼可愛。】
【可怎麼又瘦了?她舅舅不是說,她很喜歡朕送去的吃食嗎?】
我猛地抬頭,正對上父皇的眼睛。
下一瞬,那道聲音在我腦子裏炸開。
【她看朕了!她是不是想回宮了?】
【快,把昭陽殿收拾出來!】
我不敢置信。
明明之前每次我想訴說委屈時,父皇都隻是冷淡的看著我。
父皇竟也是盼著我回宮的嗎?
眼看他起身要走,我猛地站起身,聲音裏帶著哭腔:
“父皇,您是不是很厭惡我,才讓我每月隻吃餿飯剩菜?”
1
我叫蕭明棠,是大晟長樂公主。
在我六歲那年,母後病逝。
宮裏的人都說,母後走得太急,我年紀又太小,夜裏總驚醒,哭得喘不過氣。
父皇站在靈前,一夜之間白了好幾縷發。
那段日子,他很少會來抱我。
哪怕有時我跑到他麵前,他也隻會靜靜地看著我的臉,然後突然轉過身去。
再然後,他用一道聖旨把我送去了舅舅家。
我走的那天,陰雨連綿,風很冷。
我抱著母後給我縫的小布虎,一步三回頭。
我想等父皇來送送我,哪怕隻摸摸我的頭也好。
可是什麼沒有,再宮門關上的前一瞬我還沒有看到父皇。
舅母坐在馬車裏,把我摟過去,輕輕歎氣。
“公主殿下,你別怪陛下。”
“陛下實在太愛皇後娘娘了,看見你,就仿佛看見皇後娘娘還在。”
“他心裏就會疼,所以不敢來送你,也不想再和你見麵。”
我那時年紀還小,他們說什麼都信。
到了侯府的頭一個月,我仍舊生活得像公主。
暖閣會鋪著厚厚的氈毯,炭盆是全府燒得最旺的,廚房每日送來的粥的溫度都剛剛好的。
舅母親自替我理衣領,戴首飾。
表姐也會拉著我的手,親昵地說以後她陪我玩。
我以為這裏真的會是我的另一個家。
直到父皇一次都沒來過。
就連我一個月後的生辰,他也沒來。
那天,我坐在暖閣裏等到天黑。
我問舅母:“父皇是不是很忙?是不是忘記了我的生辰?”
舅母看了我很久。
她的笑漸漸淡了。
“公主,別總惦記著宮裏了。”
第二日,宮裏跟來的嬤嬤就被遣走。
舅母說我看見宮裏舊人會哭,會傷心,不利於養病。
我想說我沒有。
她還是輕輕摸著我的臉,語氣還是柔的,可話卻讓我渾身發寒。
“公主聽話。”
“你要是再鬧,被陛下知道了,隻會更煩你。”
嬤嬤走後,暖閣也沒了。
舅母說表姐近日體寒,需要住暖和些的地方。
我被帶去西角偏院。
那裏窗紙破著,屋頂漏雨,夜裏風鑽進來,吹得油燈直晃。
我的被子有潮味,床板又硬又冷。
第一頓飯,是一碗發酸的粥。
我隻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送飯的婆子翻了個白眼。
“公主還嫌棄呢?”
“我們侯府可不是宮裏,沒人慣著你。”
我去找舅母。
她正在給表姐試一件新披風。
那披風顏色鮮亮,領口鑲著軟軟的白毛。
表姐轉了個圈,笑著問我:“好看嗎?宮裏來的。”
我怔住。
“宮裏來的?”
舅母臉色一沉。
“是賞給雲枝的。”
我小聲說:“宮裏也會賞表姐嗎?”
舅母走到我麵前。
她第一次沒有叫我公主。
“蕭明棠,人要識趣。”
“陛下一個月都沒來看你,你還不明白嗎?”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想來。”
我整個人都僵了。
表姐站在她身後,摸著那件披風,輕聲笑。
“你在侯府有口飯吃,已經該謝我爹娘了。”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
隻要父皇不來。
我的公主身份,就薄得像窗上那張破紙。
一捅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