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三日還沒到,京城先鬧翻了。
茶館裏,酒樓上,連街邊賣餅的小販都在說欽天台。
“國師這回是不是太過了?裴老將軍守北境多少年,誰敢說裴家祖德有虧?”
“裴姑娘也慘,人還沒入選呢,就被一句會折儲君氣運毀了名聲。”
這話傳進欽天台,司星監氣得把茶盞都摔了。
“大人,外頭已經有人說您妖言亂政。”
“禦史台那群人,今日連上三本彈劾。要不要讓京兆府拿幾個帶頭造謠的?”
我正在擦一隻舊木匣。
匣麵有火燒的痕跡,邊角發黑。
“不急。”
“還不急?再鬧下去,邊軍舊部都要替裴家鳴不平了。”
“我要的就是他們鳴不平。”
司星監不懂。
我把木匣鎖上。
“人都站出來了,才好一起看清楚。”
裴雲姝穿著素衣,在朱雀門前跪了大半日。
沒有哭,沒有喊冤。
隻對前來勸她的命婦說:“雲姝不求東宮尊位,隻求祖母一世清名不被汙。”
“若裴家真有祖德虧損,雲姝願替長輩贖。”
“若沒有,也請國師收回折損國本的批語。”
這話傳出去,京中更憐她。
裴家門前,拜訪的人一撥接一撥。
葉照霜病了一場。
病得很巧。
她不吃不喝,臥床落淚,還讓身邊嬤嬤對外說:
“我已是半截入土的人,受些誤解無妨,隻怕連累孫女。”
“儲君國本這樣重的話,壓在一個姑娘身上,她以後還怎麼活?”
葉崇禮每日照常會客。
有人替他不平,他隻搖頭歎息。
“國師既為陛下倚重,自有他的道理。”
“老朽不爭,隻盼祈天禮上,是非能明。”
“若葉家真有虧德,老朽便當眾請罪。”
傍晚,我入宮見皇帝蕭燼。
勤政殿裏,禦案上堆著彈劾我的折子。
蕭燼把最上麵一本丟過來。
“禦史罵得挺狠。說你以星象亂禮法,以祖德凶批辱功臣。”
我掃了一眼。
“陛下覺得呢?”
蕭燼笑了聲。
“朕若信這個,就不會讓你執掌欽天台二十年。”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金令,推到我麵前。
“兵部舊庫開了。雁門當年殘檔、夜巡冊、傷兵冊,能找的都封進宮。刑部也盯住葉家了。”
我收起金令。
“明日祈天禮,臣要禁軍上台。”
“給你。”
蕭燼看了我片刻。
“還有一件事。明日若真鬧到最後,你的身份未必瞞得住。”
我沒有回答。
出宮時,薛嬤嬤在欽天台後門等我。
她抱著那隻舊木匣:“東西都在裏麵。救護劄、傷案、血布,還有那半枚扣。”
“姑娘,明日若夫人在天有靈,一定能看見。”
我扶住她。
“嬤嬤,明日他們也都會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