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腳步聲在我頭頂轉。
一個男人說:
“主任,這娘們要真跑出去,會不會查到咱?”
周滿倉罵:
“慌啥?”
“就說她精神有問題。鎮上不是有證明嗎?”
“再讓她閨女哭兩聲,誰會信一個瘋婆子的話?”
我死死捂住嘴。
等他們出了屋,我才一點點爬出來。
我知道自己不能隻跑。
我得留下東西。
不然就算我跑到警察麵前,羅家一句“瘋病”,一句“夫妻吵架”,還是能把我拖回去。
林業點有一張破木桌。
我撿起鏽釘,在桌子背麵一筆一劃刻。
許知南。
十二年前被拐。
羅建軍花四萬二買我。
媒人叫曹桂芝,外號桂嫂。
村主任周滿倉知情。
羅家長期鎖我、打我。
然後我脫下棉衣,對著裂屏手機黑掉的屏幕,借著最後一點反光,看自己肩膀、腰上、腿上的舊傷。
接著撕下登記冊的空白頁,用血寫。
寫我的名字。
寫我記得的老家地址。
寫柴房牆上我刻過“救命”。
我把紙塞進鐵皮櫃最裏麵,又用石頭壓住。
做完這些,我從屋後的排水洞鑽出去。
洞口很窄,磚邊磨破了我的肩。
我不敢叫。
爬出去後,防火溝就在前麵。
溝裏全是碎石,我幾次摔倒,膝蓋已經沒知覺。
跑到半路時,遠處突然亮起兩道車燈。
紅藍燈光在黑夜裏閃了一下。
警車。
我幾乎要衝出去。
喉嚨裏那口氣剛提起來,眼前的字猛地炸開。
【別動。】
【羅建軍就在後麵那輛摩托上。】
【他們要在警察麵前演給你看。】
我撲倒在溝邊草叢裏。
果然,警車後麵,很快追來兩輛摩托。
羅建軍從車上跳下來,撲通跪在路邊。
“同誌,可算來了!”
“我媳婦腦子不好,半夜跑山裏,我怕她凍死啊!”
羅老太抱著羅盼盼,哭得比誰都大聲。
羅盼盼縮在她懷裏,眼睛紅紅的。
“警察叔叔,我媽媽會打人。”
“她說她不要我了。”
“她還說她要回城享福。”
我趴在草裏,渾身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救命的燈,也可能照見狼的影子。
警察讓所有人先別動。
一個年輕女警拿著手電往溝邊照。
我想站起來。
羅建軍忽然哭嚎起來:
“知南!你出來啊!”
“我不怪你犯病,你別嚇孩子!”
又是犯病。
羅老太馬上從懷裏掏出一遝紙。
“同誌,你看,有證明。”
“她精神不正常,跑出去好幾回了。”
“我們鎖門不是害她,是怕她掉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