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時,沈府門前已經掛起了紅綢。
今日本該是我和蕭承禮成親的日子。
父親不準撤掉布置。
他說喜事照辦,才能讓盯著沈家的人相信,昨夜陪陵之事沒有異常。
母親親自去了我的閨房。
她讓丫鬟燒好熱水,又把熏籠搬到床邊。
“清辭畏寒。”
“她在陵中待了一夜,回來後定會冷。”
丫鬟小心提醒:
“夫人,大小姐還沒救出來。”
母親手中的帕子一頓。
“硯兒已經帶人去了。”
“守陵官一走,他們就會開暗道。”
“她很快便能回來。”
她打開紅木匣,將那對玉鐲放在我的妝台上。
又讓人捧來厚厚一摞田契。
“這些都給她。”
“省得她總覺得,我們偏心明珠。”
我站在鏡前,看著母親鬢邊一夜生出的白發。
這一刻,我竟想問問她。
是不是隻有我死了,才配得到這些東西?
父親去了馬廄。
他命人把兄長的愛馬踏雪牽到院中,還親手給馬換上了新鞍。
“清辭最喜歡這匹馬。”
“她回來後若還生氣,就讓她騎著出去散散心。”
兄長站在一旁,眼下一片青黑。
他的手背全是挖暗道時留下的傷。
可那條暗道,終究沒能挖到我的棺槨。
斷龍石已經落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回不來了。
偏偏他不敢說。
“父親。”
沈硯聲音沙啞。
“若清辭已經......”
“閉嘴!”
父親厲聲打斷他。
“她不會死。”
“沈家打點了那麼多銀子,棺中也留了氣孔,她怎麼可能死?”
兄長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蕭承禮則在前廳換上了喜服。
他腰間係著我親手繡的荷包。
那是半年前,他抱怨別人都有未婚妻送的信物,我熬了七個晚上才繡好的。
沈明珠站在門外,怔怔看著他。
“承禮哥哥,姐姐若不肯原諒我們呢?”
蕭承禮整理衣袖的動作停住。
“她舍不得。”
他說得那麼篤定。
仿佛我這一生所有的忍耐與妥協,都成了他傷害我的底氣。
沈明珠眼眶泛紅。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那是我半年前在鋪子裏看中過的。
當時沈明珠說她也喜歡。
蕭承禮便以我年長、不該與妹妹爭搶為由,買給了她。
如今這支簪子又回到了他手中。
“我會把它還給清辭。”
“她見了,氣便會消一半。”
沈明珠摸了摸空蕩蕩的發髻,臉色難看。
可她很快又低下頭。
“隻要姐姐能回來,我什麼都願意還給她。”
午時將近,沈硯仍未帶回消息。
沈府眾人卻已經坐在前廳等候。
桌上擺著我愛吃的菜。
母親甚至讓人溫了一壺梅子酒。
“她回來後,誰都不許提昨夜的事。”
“先讓她換衣服,吃些東西。”
父親冷哼一聲。
“也不能太慣著。”
“替妹妹躺兩個時辰便鬧出這麼大動靜,回來還是要好好教導。”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母親猛地站起來。
“是不是清辭回來了?”
蕭承禮眼中也浮出一絲笑意,快步迎向門口。
沈明珠卻像察覺到什麼,臉色倏地變白。
府門打開。
外麵沒有兄長,也沒有我的身影。
一隊大理寺官差封住了長街。
最前方站著掌印內侍。
他身後的人抬著一隻被白布蓋住的擔架。
白布邊緣,露出一角染血的紅色嫁衣。
母親臉上的笑僵住了。
父親扶著椅背,緩緩起身。
掌印內侍展開手中的陪陵名冊,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沈大人。”
“沈家究竟有幾個女兒?”
“昨夜死在陵中的,又是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