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府燈火通明。
府醫隔著帕子替沈明珠診了半晌,終於鬆開手。
“二小姐隻是驚懼過度,並未中毒。”
母親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
“沒中毒就好。”
沈硯看向桌上那隻空藥碗。
“她說自己喝了半杯清辭桌上的酒。”
“既然沒中毒,那杯酒從何而來?”
屋內驟然安靜。
沈明珠臉色發白,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
“許是我太害怕,才把普通的酒當成了毒酒。”
“兄長是在懷疑我裝病,不讓你去救姐姐嗎?”
沈硯眉心微擰。
我以為他會繼續問下去。
可母親已經擋在沈明珠麵前。
“她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你非要逼她做什麼?”
“清辭還沒回來,你就先替她興師問罪了?”
沈硯看了一眼窗外。
“現在什麼時辰?”
管家躬身回答。
“已過亥時。”
沈硯神色一變,轉身便走。
父親卻在門前攔住了他。
“方才宮裏傳來消息,封陵內侍丟了一冊名簿,正帶人沿途搜查。”
父親壓低聲音。
“此時去挖暗道,一旦被抓,沈家便是欺君罔上。”
沈硯攥緊腰間佩劍。
“再等下去,清辭怎麼辦?”
父親語氣篤定。
“她從小沉得住氣,幾個時辰而已,撐得住。”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的冬天。
沈明珠貪玩,把我鎖進冰窖。
我在裏麵哭喊了兩個時辰,直到凍得失去知覺,才被下人發現。
醒來後,父親沒有責罰妹妹。
他隻說,我既是長姐,就不該陪她胡鬧。
從那以後,他們便覺得我什麼都能撐住。
沈硯還想開口,沈明珠忽然跪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
“兄長現在便去吧。”
“若被禁軍發現,就說一切是我的主意。”
她哭著扯住沈硯的衣擺。
“可如果姐姐去宮裏告發,告訴陛下我才是被抽中陪陵的人?”
“到時父親母親怎麼辦?”
“沈家上百口人怎麼辦?”
沈硯的腳步停住了。
父親沉聲道:
“不能拿全族冒險。”
蕭承禮一直站在窗前。
此刻他終於轉過身。
“我去。”
眾人齊齊看向他。
“我不是沈家人,即便被發現,也可推說是思念太子,想去陵前祭拜。”
我的魂魄顫了一下。
蕭承禮取下牆上的劍,剛要出門,母親卻抓住他的衣袖。
“承禮,明日原本是你與清辭成親的日子。”
“若你今夜卷進此事,蕭家必定退婚。”
“等清辭出來,她怎麼辦?”
蕭承禮垂下眼。
母親像終於找到說服他的理由,語氣越發急切。
“清辭盼了你這麼多年。”
“你難道忍心讓她活著回來,卻沒了婚約?”
蕭承禮握劍的手慢慢鬆開。
母親為了安撫眾人,又讓管家取來一隻紅木匣。
匣中放著一對碧色玉鐲。
“這是我出嫁時,你們外祖母給我的。”
“等清辭回來,我便把它給她。”
父親也道:
“城南那處莊子,一並記到她名下。”
沈硯低聲說:
“她一直想要我的踏雪。”
“等她出來,那匹馬也給她。”
他們一句句商量著該如何補償我。
仿佛玉鐲、莊子和馬匹,真能抵消被親人送入皇陵的恐懼。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響起沉悶的鐘聲。
管家驚慌地跑進來。
“老爺,皇陵方向亮起了火把。”
“封陵的官員,好像又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