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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薨逝，聖旨抽中了妹妹陪陵。

出殯前夜，母親卻把我按在鏡前，親手替我換上妹妹的嫁衣。

父親說棺中留了氣孔，等封陵的官員離開，兄長就會挖我出來。

妹妹哭著抱住我。

“姐姐，你最疼我，就替我躺兩個時辰吧。”

棺蓋落下前，我隔著縫隙看向未婚夫。

他替妹妹攏好披風，隻道：

“別鬧，沈家若抗旨，滿門都要死。”

“你向來最懂事。”

可他們不知道，進陵前，內侍已經驗著我喝下了殉葬酒。

酒裏有毒。

鐵釘落下第一聲時，我閉上眼。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來救了。

......

最後一枚棺釘落下時，我的魂魄從身體裏飄了出來。

朱紅棺木被十六名陵衛抬入甬道。

我穿著妹妹沈明珠的嫁衣，安靜地躺在裏麵。

父親說得沒錯，棺尾的確留了兩個氣孔。

可他不知道，陪陵的貴女在入棺前，都要飲下一杯鴆酒。

氣孔不是為了讓活人呼吸。

是為了讓屍身腐壞得慢一些。

陵門在緩緩閉合。

母親扶著沈明珠上了馬車。

她仍穿著我的素白衣裙，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母親，姐姐不會怪我吧？”

母親拍著她的手。

“隻是讓她替你躺兩個時辰，等你兄長挖開暗道，她自然就出來了。”

“你從小身子弱，哪裏受得住陵裏的陰寒？”

父親回頭看了一眼皇陵。

“走吧，硯兒已經帶人在後山候著了。”

“等封陵官離開，他立刻動手。”

蕭承禮騎在馬上，始終沒有回頭。

我飄到他麵前，伸手碰了碰他的眉眼。

指尖穿過他的臉，什麼也沒有留下。

三日前，他還握著我的手說，等這場國喪過去，便親自來沈家迎娶我。

如今我替妹妹躺進棺材，他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車隊剛行到半山腰，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兄長沈硯策馬追來，衣擺上全是泥。

“暗道口被禁軍圍住了。”

父親臉色驟變。

“不是說今夜隻封守正門嗎？”

“臨時加了兩隊羽林衛。”

沈硯壓低聲音。

“我已經讓人在林中藏好，隻要等他們換防，最多一個時辰便能進去。”

母親攥緊帕子。

“一個時辰太久了。”

“清辭在棺中不會害怕嗎？”

我的心微微一動。

原來母親也知道，我會害怕。

小時候雷雨夜，我隻是想去她房裏睡一晚。

她卻要照顧發熱的明珠，讓我抱著被子回去。

後來無論多大的雷，我都學會了一個人熬到天亮。

沈明珠忽然捂住腹部，從馬車裏栽了出來。

“好疼！”

蕭承禮翻身下馬，一把將她接住。

“明珠？”

她縮在他懷裏，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方才出殯前，我誤飲了姐姐桌上的半杯酒。”

“那杯酒是不是也有毒？”

母親瞬間慌了。

“快回府請大夫！”

沈硯卻站在原地沒動。

“清辭還在陵裏。”

“暗道一旦錯過換防，再想進去就難了。”

沈明珠咬著唇，虛弱地鬆開蕭承禮。

“兄長去救姐姐吧。”

“我沒事，就算毒死，也是我該受的。”

母親一巴掌打在沈硯肩上。

“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隻想著清辭？”

“清辭有氣孔，遲一個時辰死不了。”

蕭承禮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人，眉眼沉了下來。

“我先送明珠回府。”

“沈硯，你留下等換防。”

他說完，抱著沈明珠上了馬車。

那件原本披在他肩上的黑色大氅，也蓋在了她身上。

父親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跟著轉身。

“先回府。”

車輪碾過積雪，朝山下駛去。

沈硯獨自站在岔路口，望著皇陵的方向。

我飄到他身邊。

“哥哥。”

“你說過會把我挖出來的。”

他自然聽不見。

片刻後，沈明珠的哭聲從馬車裏傳來。

“兄長，我怕......”

沈硯閉了閉眼，終究翻身上馬，追了過去。

臨走前，他對藏在樹林中的家仆吩咐：

“盯緊換防時辰。”

“我安頓好明珠，立刻回來救大小姐。”

可他不知道。

棺中的我，身體早已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