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到北城那年,我們四個說好,誰發來地址,其他人倒三趟地鐵也得趕到。
男朋友的學妹許妍來實習後,漸漸成了第五個人。
搬家那天,電梯壞了,家具堵在樓下。
許妍卻在車站哭,說不敢獨自換乘。
男朋友去接她,兩個發小幫我搬完家。晚上,他還送來熱飯。
後來,我被醉酒客戶堵在包廂,躲進洗手間求他們來接。
許妍卻弄丟了第二天要交的實習文件。
他們替我報警、叫來保安,人卻都去了她那邊。
保安送我上車時,身邊沒有一個熟人。
父親腦出血做手術那天,我簽完病危通知書,第一次求他們:
“來一個就好,我真的撐不住。”
三個人都請了假。
可許妍要做轉正彙報,非讓他們在樓下陪她練一遍。
男朋友說:“等她彙報完,我們就過去。”
她的公司離醫院隻有三站。
那天下午,我沒等來父親手術成功的消息。
他們卻陪許妍等來了轉正通知。
第二天,男朋友打來電話,讓我訂五個人的慶功宴。
我掛斷電話,接受了為他們拒絕三次的外派。
他們還在等我趕去,慶祝許妍轉正。
可我的下一程,他們再也趕不到了。
......
外派確認表發來時,父親的手續單還放在我膝上。
群裏已經排好了周末正式慶功宴的分工。
江敘陪許妍挑衣服,裴競接她和同事,宋馳負責鮮花和酒。
訂餐廳、問忌口、挑蛋糕、提前布置,全是我的。
許妍問:
“是不是太麻煩知遙姐了?”
江敘回得很快:
“這些她最熟。”
宋馳跟著笑:
“少了沈管家,咱們五個真得亂。”
剛到北城時,他們也說少不了我。
那時候的少不了,是吃飯要等我,跨年要等我,誰發來地址,剩下三個人都會立刻出門。
後來再說少不了我,通常是餐廳還沒訂,東西沒人拿,或者誰闖了禍,正等著我去收尾。
許妍私下發來語音:
“知遙姐,你別怪敘哥他們。”
“我本來讓他們先去醫院,可他們說你遇到大事穩得住,不像我,一緊張就什麼都做不了。”
“周末你會來吧?我不想因為我,讓大家鬧得不開心。”
我沒有回複。
當晚,他們先帶許妍去公司樓下簡單慶祝。
江敘打電話催我訂餐廳,說了幾句才聽出我聲音發虛:
“你是不是還沒吃東西?”
十分鐘後,一碗熱粥送到護士站。
江敘說:
“你先吃,在醫院等我。我們結束就過去接你。”
我原本已經準備走了,還是重新坐了回去。
我把手續單收好,給江敘留出身邊的位置。
九點多,他終於打來電話:
“妍妍喝多了,一直吐,現在隻肯讓我靠近。”
我看著空著的椅子:
“你不是讓我等你嗎?”
江敘停了一下:
“我已經給你叫了吃的。”
“你那邊還有工作人員,她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知遙,你比她能扛。今晚先自己回去。”
電話掛斷後,我在群裏打出四個字:
【我爸走了。】
許妍恰好發來四人合照:
【幸好你們一個都沒走。】
江敘回複:
【答應陪你,當然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
護士把父親的遺物交給我,讓我再確認一遍。
那隻舊手表停在三點十七分。
我將輸入框裏的四個字逐一刪掉,簽下了外派確認。
那碗粥已經涼透。
我沒有再等江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