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兩家人前後腳到了村委會。
親生母親拎著一個蛋糕盒,裏麵的蛋糕缺了一角,奶油也塌了。
上麵寫著妹妹名字的巧克力牌,隻刮掉了一半。
“昨晚實在走不開。”
她把蛋糕推給我,半哄著我。
“你妹妹特意給姐姐留的。”
妹妹皺眉,立刻反駁。
“我才沒留!”
“是我吃不下了,你說扔掉浪費。”
親生母親臉上的笑僵了,示意妹妹別亂說話。
養父母也帶來一大袋零食。
養母把袋子塞進我懷裏,摸著我的頭。
“媽現在聞不得這些,都給你吃。”
裏麵裝著辣條、薯片和冰汽水。
村醫昨晚才叮囑過,我的傷口不能沾水,也要忌辛辣。
可他們四個人進門後,沒有一個看見我纏滿紗布的手。
直到孫爺爺問我傷口還疼不疼,親生母親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怎麼弄成這樣?”
養母也警覺起來。
“昨晚打電話,不是說隻劃破一點嗎?”
我疼得縮了一下。
親生母親立即鬆開我,轉頭質問養父母。
“你們照顧她十六年,就是這麼照顧的?”
養父頓時也火了。
“她是你親生女兒!”
“她受傷的時候,你們不也在給另一個孩子慶祝嗎?”
兩邊很快吵了起來。
他們互相指責對方失職,爭著證明這道傷口不是自己的責任。
可從始至終,沒人問過我昨晚怕不怕。
親生母親把我拉到走廊。
“沅沅,跟媽媽回家吧。”
“外公外婆都等著見你,一家人總要團聚。”
說完,她又壓低聲音。
“不過,你先住寄宿學校。”
“你突然回去,妹妹暫時還接受不了,最近也睡不好。”
“你是姐姐,先讓讓她,好不好?”
我心情很沉,親生母親接我回去,隻是為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養母又把我叫進院子。
她摸著肚子,眼眶通紅。
“媽是真的舍不得你。”
“可媽懷著孕,家裏的雞沒人喂,飯也沒人做。”
“以後月份大了,洗衣服、掃地都不方便。”
“你爸一個大男人,哪會照顧人?”
“沅沅,你要是真心疼媽,就別跟他們走。”
一個希望我回去,卻最好別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
一個希望我留下,因為家裏需要一個幹活的人。
學校老師恰好送來我的學籍材料。
親生父親已經聯係好了城裏的寄宿學校。
養父卻一把按住轉學申請。
“沅沅不能轉。”
“她媽懷孕,正需要人照顧。”
親生父親冷下臉。
“我女兒回家是去讀書的,不是給你們當保姆的。”
我看向他,心裏竟還殘留著一絲可笑的期待。
“那我回去住哪裏?”
親生父親頓了頓,避開我的目光。
“學校有宿舍。”
那點期待無聲地沉了下去。
我攥緊纏著紗布的手,還是不死心地追問:
“周末呢?”
他下意識看向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避開我的目光。
“周末當然回家。”
“就是你妹妹還需要適應,你先住雜物間,等收拾好了再換。”
那間雜物間沒有窗戶。
第一段人生裏,我在那裏住了三年。
冬天漏風,夏天發黴。
妹妹一句害怕,我就不許關門睡覺。
我從老師手裏拿回成績單。
“我的學籍先不轉。”
兩家人同時變了臉色。
養母先開口。
“養你這麼大,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親生母親不高興了。
“媽媽費了這麼多心思,都是為了你好。”
我把成績單裝進舊書包,沒有爭辯。
他們隻當我還在鬧脾氣。
村主任讓兩家先冷靜,下午再談。
沒人留意我借孫爺爺的手機發出了一條短信。
我隻寫了村委會的地址,沒有說原因。
周野很快回複:【忙完去找你。】
我刪掉短信,把手機還給孫爺爺。
他們都想讓我回家,可他們為我安排的每一個未來裏,都沒有給我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