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父的臉色變了。

“沈爺，前麵一直猜大小，最後一局突然加難度，這不公平。”

林母也急忙開口：

“見月隻是普通女孩，怎麼可能聽出六顆骰子的位置？”

林瑤瑤拉住他們，柔聲勸道：

“爸爸媽媽，別惹沈爺生氣。”

“姐姐前兩局那麼厲害，說不定真的可以。”

她嘴上替我說話。

手機屏幕卻藏在掌心。

病房裏的護工，仍站在奶奶身邊。

隻等她一個消息。

沈肆扣住骰盅。

骰聲驟然響起。

快得如同暴雨敲窗。

第一輪，六顆骰子同時騰空。

第二輪，三顆撞向盅壁，兩顆落底。

最後一顆貼著盅沿高速旋轉。

聽到這裏，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這個手法，是我教小四的。

十年前，他練了整整三個月。

每次到了最後，左手都會不自覺地向下壓。

骰子因此多滾半圈。

我用樹枝敲過他無數次。

他疼得縮手，還梗著脖子不肯認輸。

“再來。”

“不練了。”

“再來一次，我肯定能成。”

“砰！”

骰盅落桌。

沈肆看著我。

“報數。”

我已經聽出了答案。

中央疊著三顆骰子。

從上到下，是六、四、一。

剩下三顆分別落在左側、右後和盅邊。

點數是二、三、五。

隻要說出口，我就贏了。

可林瑤瑤忽然按亮手機。

視頻裏，護工拿起了一隻藥瓶。

瓶身上的名字，不屬於奶奶。

林瑤瑤衝我無聲地笑了笑。

我喉嚨發緊。

沈肆催促道：

“答案。”

我避開他的目光。

“一、二、二、三、四、五。”

“你確定？”

“確定。”

沈肆沒有揭盅。

他屈起手指，在盅蓋上輕輕一敲。

那顆停在盅邊的缺角骰子滾了一下。

細微的脆響傳來。

我本能地開口：

“別碰！”

包廂裏驟然安靜。

沈肆的手指停在盅蓋上。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落在我臉上。

“你知道它在哪？”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閉嘴。

林瑤瑤走上前，柔聲替我解圍：

“姐姐連輸兩局，太緊張了。”

“沈爺，還是直接開盅吧。”

沈肆沒理她，重新看向我。

“真正的答案是什麼？”

我搖頭。

“不知道。”

“你知道。”

沈肆抬手，依次點過骰盅的中央、左側和右後方。

每點一個位置，我的睫毛就顫一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故意輸了兩局。”

沈肆緩緩站起身。

“為什麼？”

林父和林母同時看向我。

林瑤瑤藏在身後的手立刻按向手機。

視頻裏，護工拔掉藥瓶的保護蓋，將針管伸了進去。

我臉色驟變，猛地撲向林瑤瑤。

“把手機給我！”

林瑤瑤像是受到了驚嚇，一邊後退，一邊把手機藏到身後。

“姐姐，你怎麼了？”

林母下意識擋在她麵前。

“見月，有話好好說！”

保鏢也在此時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後拖。

沈肆的聲音從賭桌後傳來。

“你輸了。”

“按照規矩，人留下。”

林母臉色瞬間白了。

她急忙擋住保鏢。

“沈爺，見月隻是說錯了一次，能不能再給她一個機會？”

林父也慌忙開口：

“錢我們想辦法籌，您別把人留下。”

沒人注意到，林瑤瑤悄悄鬆了口氣。

她收起手機，紅著眼走向我。

“姐姐，你別怕。”

“爸爸媽媽一定會救你的。”

她嘴上安慰，腳下卻“不小心”踩住了我的裙擺。

我被保鏢拽得向前一撲。

衣領裏的紅繩驟然繃斷。

半枚磨損嚴重的白玉骰子滾落出來。

林瑤瑤愣了愣，隨即指向那半枚骰子。

“姐姐，你身上怎麼還藏著賭具？”

“你前麵贏的兩局，不會真用了什麼作弊的辦法吧？”

她彎腰便想撿起來。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沈肆的皮鞋已經踩住骰子旁邊的紅繩。

“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

林瑤瑤卻像被凍住，僵在原地。

沈肆緩緩俯身，撿起那半枚骰子。

看清斷口的那一刻，他的指節猛地收緊。

他將自己珍藏多年的缺角骰子拿了出來。

斷口嚴絲合縫。

沈肆的呼吸驟然停住。

他將兩枚殘骰放進骰盅。

隨後抬頭看向我。

那雙眼裏第一次沒了高高在上的冷漠，隻剩下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審視。

骰盅再次晃動。

隻有兩枚殘骰，聲音本該很容易分辨。

可沈肆故意換了手法。

左手下壓，手腕傾斜。

兩枚骰子同時滑向盅沿，其中一枚果然卡住，另一枚緊跟著撞了過去。

我聽得眉心一跳。

他又搖了一次。

還是同樣的動作。

那枚已經斷過一次的骰子，在盅沿磕出刺耳的脆響。

我終於忍不住：

“小四，左手別壓那麼低！”

“骰子會卡在盅沿！”

骰聲戛然而止。

沈肆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我的肩膀。

眼底翻湧著某種幾乎要失控的瘋狂。

“你剛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