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雅所謂的驚喜,是一隻紙糊的花圈。
伴郎從幕布後抬出來時,宴會廳又是一陣笑。
花圈中間貼著媽媽的照片。
照片是從婚禮合照上剪下來的。
旁邊還掛著一行字。
祝愛裝死的阿姨長命百歲。
沈雅拿著話筒,笑得彎下腰。
“阿姨總說我沒規矩,我就送她個最有規矩的。等她出來,肯定感動得說不出話。”
林驍看了我一眼。
“你擺這副臉給誰看?小雅為了活躍氣氛,跑了好幾家店才訂到。”
我伸手去撕照片。
兩個伴郎擋在我麵前。
顧承洲抓住花圈,護到沈雅身後。
“別碰她的東西。”
“那是我媽的照片。”
“一張照片而已。”
顧承洲的母親也冷下臉。
“林晚,從敬茶開始,你就一直擺臉色。你媽躲著不見人,你哥幫著小雅,我們顧家還得哄你。怎麼,嫁進來第一天就想騎到所有人頭上?”
我看了一眼宴會廳的鐘。
報警已經過去四十分鐘。
顧家為了拍婚禮車隊,封了山莊唯一的車道。
救護車和警車應該都堵在外麵。
我撿起地上裂開的手機。
屏幕還能亮。
裏麵有三段錄音,一段視頻,還有我提前上傳的現場照片。
沈雅見我不說話,膽子更大了。
她把花圈推到主位旁邊。
“阿姨不肯出來,就先讓照片坐著吧。”
她母親攔了她一下。
“小雅,別胡鬧。”
“有什麼關係,林阿姨最疼我了。”
沈雅衝我眨了眨眼。
“她小時候還給我買過裙子呢。”
那條裙子本來是我的。
我十歲生日,媽媽攢了兩個月的錢,給我買了一條白裙子。
沈雅看見後坐在我家門口哭,說自己沒有媽媽疼。
林驍搶走裙子塞給她。
裙子大了一號。
媽媽熬夜改小,針紮破了三根手指。
第二天,我穿著舊校服去拍班級照。
媽媽站在校門外看了很久。
回家後,她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麵。
荷包蛋埋在最下麵。
她說對不起。
明明被搶走東西的人是我,她卻覺得是她沒本事,才讓我受委屈。
主持人拿著流程卡走上台。
“下麵有請新娘母親,為兩位新人送上祝福。”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沒人出來。
主持人又喊了一遍。
顧承洲看向我。
“你媽還要鬧多久?”
沈雅捂著嘴笑。
“阿姨不會睡著了吧?”
林驍抄起桌上的酒杯,重重摔下。
“周秀蘭,差不多得了!”
四周安靜下來。
雜物間裏沒有回應。
顧承洲的母親臉色難看。
“讓全桌長輩等她一個,她懂不懂禮數?”
顧承洲扯鬆領帶,耐心徹底耗盡。
“林晚,去把她叫出來。”
我聽著依稀的警車聲,像刀子穿透心臟。
痛又解脫。
“你自己去。”
他盯了我幾秒。
“行。”
顧承洲走下台。
沈雅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我也去,我要親手把花圈送給阿姨。”
林驍跟在他們身後。
“等會兒她再躺著不動,你們別扶。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滿廳賓客也站了起來。
有人舉著手機,等著拍下一場整蠱。
顧承洲走到雜物間門口,用力拍門。
“周阿姨,所有人都在等你致辭。”
裏麵沒有聲音。
他又拍了一次。
“你再不開門,我就讓人拆了。”
沈雅靠在門邊,笑著對鏡頭說:
“大家猜猜,阿姨出來後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林驍從保安手裏拿過鑰匙。
他邊開鎖邊衝裏麵罵:
“媽,別給臉不要臉。你今天就算真死了,也得先出來把話說完。”
鎖芯轉動。
顧承洲握住門把手。
我站在人群最後,看著那扇門朝裏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