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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日,薑宜寧搬進了棲梧宮。

那裏離禦書房最近。

從前裴硯昭說,那座宮殿日照好,等我學會種桃樹,便移幾株進去。

我等了七年。

桃核都存了三罐,棲梧宮卻先住進了別人。

青杏氣得一夜沒睡。

“娘娘,您怎麼一點都不急?”

“皇上連棲梧宮都給她了。”

我蹲在廊下挑豆種。

癟的扔掉。

被蟲蛀過的也不能留。

“急有什麼用?”

“能把人急走,還是能把宮殿急回來?”

青杏蹲到我麵前。

“可皇上以前明明那麼疼您。”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一粒飽滿的豆子從指間滾落,掉進了石縫裏。

以前。

這兩個字最折磨人。

若他從未待我好過,我也不會在某些深夜裏生出妄想。

偏偏他記得我怕雷。

記得我不吃香菜。

我染風寒時,他罷了兩日早朝,坐在床邊喂我喝藥。

他做過那麼多讓我以為是愛的事。

如今我才明白。

那些溫柔都是真的。

隻是不隻給我。

午後,內務府的人忽然來拆暖棚。

那是裴硯昭三年前命人為我搭的。

冬日能育苗,開春也能培種。

我跑過去時,領頭太監正讓人搬裏麵的木架。

“住手。”

太監忙向我行禮。

“娘娘,是皇上的意思。”

“薑姑娘畏寒,太醫說她需得養些睡蓮靜心。”

“宮裏就您這處暖棚最好,皇上說先騰給她用。”

我看向架上那三十多盆稻種。

這是從南越帶回來的耐旱稻。

兩年才培活這麼多。

若現在挪出去,一場倒春寒就能要了它們的命。

“我去見皇上。”

禦書房裏,裴硯昭正在批折子。

薑宜寧坐在一旁替他磨墨。

從前那裏擺著我的食盒。

我種出第一茬青菜時,歡歡喜喜炒了一盤送來。

裴硯昭吃了兩口,誇得像是什麼山珍海味。

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愛青菜。

隻是那時,他願意哄我。

“阿棠。”

裴硯昭看見我,神色柔和了一瞬。

“手還疼嗎?”

“不疼。”

“那就好。”

他擱下筆,朝我伸手。

這是他哄我的習慣。

每次我們鬧別扭,他便等我走到身邊,再把我拉進懷裏。

從前我從不會讓他等。

這一次,我停在了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臣妾想要回暖棚。”

他的手僵在半空。

薑宜寧輕輕抿唇。

“若娘娘舍不得便算了,我住北地多年,不怕冷。”

她越說不怕,裴硯昭的眉頭便皺得越深。

“隻是幾盆稻種。”

“死了還能再育。”

我望著他。

“她的睡蓮死了,也能再養。”

裴硯昭臉色沉下來。

“顧禾棠。”

他極少連名帶姓叫我。

我忽然想起先帝駕崩那年,他被困在東宮。

滿朝都覺得他必敗。

是我從城外莊子調了三千石糧,幫他養住了禁軍。

那批糧,也是從“幾盆稻種”開始的。

可人吃飽以後,便很容易忘記餓是什麼滋味。

“皇上說得對。”

我垂下眼。

“是臣妾小氣了。”

裴硯昭的神色緩和下來。

“朕就知道,你一向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

不見血,卻能一點點把人割空。

回宮後,我讓青杏將一半稻種連夜送去城外。

剩下的移到廊下,用棉被裹住。

夜裏果然降了霜。

我守到三更,還是凍死了七盆。

第二天,裴硯昭讓人送來一匣南珠。

青杏紅著眼問我:“這算什麼?”

我摸了摸珠子。

成色很好。

賣出去,夠修兩條水渠。

“算錢。”

我讓她收好。

匣子底下還壓著一張字條。

是裴硯昭的字。

——別惱,過幾日朕陪你去看春耕。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將字條折好,夾進賬本。

賬本裏躺著一封江南來信。

六十畝水田已經翻過土。

佃戶也都找齊了。

莊頭問我,今年要種什麼。

我提筆回了兩個字。

新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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