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項目組召開登山路線會。
大屏幕上鋪開了蒼措峰的衛星地圖。
紅線從大本營向上延伸,經過一號營地、冰壁和狹窄的橫切坡,最後抵達峰頂。
我出事的位置在海拔六千三百米處。
那裏常年橫風,雪簷看著結實,下麵卻是空的。
當年為了救一名滑墜的隊員,我解開主繩下去。第二次雪崩來得太快,我隻來得及把人推出去。
他活了。
我留在了下麵。
負責安全的老陳指著那一段,提出設置紀念點,也提醒隊員這裏曾發生過事故。
周淮序卻關掉了事故標記。
“這次不是紀念活動。”
老陳皺了皺眉。
“知遙就是在這裏出的事。新隊員應該知道。”
“事故報告已經寫得很清楚。”
周淮序收起激光筆。
“她當年的處置不具備參考價值,不必拿出來影響隊員判斷。”
會議室裏沒人再說話。
我坐在空 椅子上,忽然想起他看事故報告的那天。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夜,第二天出來,眼睛裏全是血絲。
他抓住調查員問了很多遍。
如果我不下去救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現在他終於得到了答案。
是。
我做錯了判斷。
所以我留下的一切,都沒有參考價值。
會議結束後,我去了品牌舊倉庫。
我的頭盔擺在展櫃裏,旁邊寫著“早期高海拔係列測試樣品”。
沒有我的名字。
我趴在玻璃上,看見頭盔右側的姓名貼被撕掉,隻留下一塊比周圍顏色更深的痕跡。
引魂人站在倉庫門邊。
他告訴我,今晚子時是最後期限。
如果再不走,我會逐漸忘記自己是誰,隻剩下本能地守著這些人。
我問他能不能等到明早。
許知晴明早出發。
他搖頭。
我隻好點頭。
那就等出發儀式結束吧。
反正他們有周淮序,有隨隊醫生,有比四年前更好的設備。
少我一個,什麼也不會變。
傍晚,工作人員把倉庫裏的紀念物全部貼上清理標簽。
我的頭盔也被取了出來。
有人問周淮序,是銷毀還是放進新展廳。
他沉默幾秒。
“銷毀。”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
可那一刻,我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夜深以後,倉庫的人陸續離開。
周淮序最後一個進來。
他關掉監控,又落下卷簾門。
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我站在黑暗裏,看見他停在裝著我頭盔的箱子前。
他伸出手。
卻沒有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