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忽然摘下手腕上的鑽石手鏈,放到我麵前。
“明珠,如果你覺得我搶走了哥哥們,這條手鏈送給你。”
“這是媽媽送我的成人禮。我不是在炫耀,隻是想告訴你,我也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分給你。”
沈梔立刻握住她的手。
“這是我專門替你設計的,誰也不用讓。”
她看向我,目光冷淡。
“缺什麼就讓你的哥哥們給你買。念念的東西,不是用來填補你童年的。”
我盯著那條手鏈。
江氏珠寶二十年前推出過一款同樣形狀的兒童手鏈,名字叫“小滿星”。
發布廣告上寫著:願每個走失的孩子,都能循著星光回家。
那是江硯廷用我的失蹤推出的第一款爆品。
後來每年我的生日,江氏都會出售一款“小滿星”限定珠寶,並把部分收益捐入尋親基金。
鏡頭前,江硯廷擁著沈梔,說他們從未停止尋找女兒。
鏡頭後,他們拒絕了警方三次認領通知。
如今,最初那顆星變成了沈念的成人禮。
我把手鏈推回去。
“我不要。”
沈念的眼淚落下來。
“我隻是想和你好好相處。為什麼你從見到我開始,就一直針對我?”
沈梔把她抱進懷裏。
“別求她。”
她像哄小時候受委屈的我一樣,輕輕拍著沈念的背。
可是。
她從來沒有這樣哄過我。
我小時候摔傷膝蓋,哭著喊媽媽。
她隻會捂住耳朵,讓傭人把我帶走。
因為我的哭聲會提醒她,她生過一個孩子。
江硯廷終於失去耐心。
“許明珠,我今天親自登門,是給陳家和你那五個哥哥麵子。”
“念念嫁給陳野以後,江氏和野馳集團的珠寶渠道、海外市場和智能製造都可以共享。你為了自己的占有欲毀掉合作,最後損害的是他們的利益。”
我笑了,眼神玩味。
“那江先生是在教我顧全大局?”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明白成年人不能隻憑情緒做事。”
多熟悉的話。
六歲那年,他隔著鬼屋鐵門,也說過同樣的話。
“江小滿,你已經六歲了,不要總用哭鬧逼你媽媽愛你。”
“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學會不打擾她,我什麼時候接你回家。”
我等了一夜。
先等到樂園徹底熄燈,再等到廣播停止,最後連走廊裏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我發著高燒拍門,喊爸爸,喊蘇小姐,最後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媽媽。
沒有人回來。
江硯廷見我沉默,以為我終於被說服。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
“隻要你簽字,之前的不愉快可以一筆勾銷。婚後念念也會把你當親妹妹照顧。”
沈念紅著眼點頭。
“我不會和你搶哥哥。你有五個哥哥,我隻想和阿野在一起。”
陳野放下報告。
“我沒有同意婚事。”
沈念僵住。
“阿野?”
“我帶你來,是因為你說江家隻想正式認識我的家人。投資和聯姻協議,我事先並不知情。”
江硯廷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陳總,年輕人談感情,最終還是要看兩個家庭。念念是江家唯一的女兒,江氏將來都是她的。”
唯一的女兒。
這五個字落下來,客廳裏靜了幾秒。
沈梔的手指輕輕一顫,很快又把沈念抱得更緊。
她沒有糾正。
江硯廷也沒有。
他們守著一間擺滿照片的兒童房,每年對著鏡頭哭訴失女之痛,卻早就把另一個女孩當成唯一的女兒。
周燃冷笑:“江家不是還有個被拐走的親生女兒嗎?”
江硯廷神情一滯。
沈梔的眼圈迅速紅了。
“小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傷口。我們找了她二十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望向我,聲音裏第一次帶上明顯的恨意。
“你明知道我失去過女兒,還要當著我的麵拆散念念和陳野。”
“許明珠,你自己沒有父母疼,難道也見不得別人有媽媽嗎?”
江硯廷立刻把她攬進懷裏。
“別哭,不值得。”
他替她擦掉眼淚,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我太太被女兒失蹤折磨了二十年。你今天必須向她和念念道歉。”
“否則,不管你背後站著誰,我都會讓你為這句話付出代價。”
五個哥哥同時站了起來。
我抬手攔住他們。
然後看向江硯廷,又看向被他護在懷裏的沈梔。
二十年前,他們也是這樣相擁著離開。
父親忙著安慰哭泣的妻子。
母親靠在他懷裏,沒有回過一次頭。
我終於笑了。
“江先生,沈女士。”
他們同時看向我。
我一字一頓問:
“你們當初把親生女兒丟在鬼屋裏的時候,想過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