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野從落地窗邊走過來,拿起桌上的盡調報告。
“明珠不同意,投資就不談。”
江硯廷眉頭緊鎖:“陳總,一百億的項目,讓一個外人決定,未免太兒戲。”
“她不是外人。”
周燃摘下耳機,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剛結束海外巡演,連演出服都沒換,袖口還綴著細碎亮片。
他身後,賀鏡、陸迭和秦驍也陸續走進客廳。
今天,五個人都在。
“野火基金的投資項目,本來就由明珠最終簽字。沒有她的名字,誰答應都沒用。”
江家三個人齊齊看向我。
他們隻知道二十年前有五個黃毛撿了一個女孩。
卻不知道那五個住在修車鋪裏的少年,後來把每一筆收入都交給了同一個家。
陳野會修車,白天在汽修廠做學徒,晚上替樂園檢修設備。
後來他創辦新能源車企,第一次融資時,把我的名字寫進了共同持股平台。
周燃在酒吧駐唱,靠一把舊吉他替我掙學費。
如今他一首歌的版權費,足夠買下當年那整條舊街。
賀鏡當年替遊客拍照,陸迭蹲在地上修遊戲機,秦驍在武館陪人挨打。
他們後來有了自己的公司和事業,卻一直把最重要的資產放進野火基金。
而我,是基金的執行人。
江氏申請投資後,我帶著團隊做了整整一個月盡調。
七家珠寶門店的租金已經逾期,海外礦區抵押給了三家銀行,賬麵上最值錢的“小滿星”係列,也被提前打包進了沈念名下的新品牌。
沈念口口聲聲說不懂生意,可品牌轉讓文件上,簽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今天這場所謂的見家長,更像是江家提前布置好的簽約局。
隻要陳野答應婚事,他們就會把聯姻消息放出去,借新能源巨頭準女婿的名頭穩住銀行和供應商。
桌上甚至擺著一份沒有經過我們確認的聯合聲明。
發布日期就在今晚八點。
我翻到最後一頁,把江硯廷的親筆簽名圈了出來。
他不是臨時起意。
在踏進這棟房子以前,他就已經替所有人做完了決定。
沈念臉色發白,轉頭看向陳野。
“阿野,你從來沒告訴我這些。”
陳野神色平靜:“你也沒告訴我,江氏已經靠短期借款維持了十一個月。”
“我不知道。”
沈念眼眶瞬間紅了,“爸爸隻說兩家合作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做新能源汽車珠寶聯名。我真的不知道什麼紓困。”
江硯廷立刻護住她。
“這些是公司的事,念念當然不知道。她接近你,從來不是為了錢。”
他說完,又轉向陳野。
“陳總,念念單純,不懂生意。你不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懷疑她對你的感情。”
別人。
他說的是我。
二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向警察形容我的。
“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故意亂跑,不能因為她幾句話就毀掉我太太的名聲。”
那段話,後來被記錄在當年的詢問筆錄裏。
我低頭端起茶杯,杯中的水紋輕輕晃動。
秦驍把一杯溫水換到我手邊,皺眉道:“胃不好還喝冷茶,你是不是又忘了?”
他的右眉有一道淺疤,是十六歲那年砸鬼屋消防門時,被掉下來的鐵片劃傷的。
江硯廷掃過那道疤,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明珠小姐能被幾位照顧長大,確實是運氣好。”
“但被人疼愛,更應該懂得分寸。不能仗著五位先生寵你,就幹涉他們的婚姻。”
沈梔輕輕拍著沈念的背。
“沒有父母教過規矩,也不能全怪她。”
我的手停在杯沿。
秦驍猛地站起身,陳野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
我抬眼看向沈梔。
她仍舊那麼漂亮。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江硯廷替她建美容醫院,買私人島嶼,每年都在全城最貴的酒店替她慶祝十八歲生日。
隻有我知道,她真正的十八歲早就死在了江硯廷強迫她結婚的那一年。
可毀掉她人生的人不是我。
她卻把所有恨都給了六歲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