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傍晚，我被疼醒。

醫生說：“需要注射一種特效抗生素，防止傷口感染惡化。”

我點頭，溫潯忽然闖進來。

他掃了一眼護士手裏的針劑，直接伸手：“若檸受了驚嚇，這針特效藥可以安撫她的心理創傷。”

“喬伊隻是皮外傷，用普通藥就行。但若檸身體不好，不能將就。”

我腦子嗡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他把藥從護士手裏搶走。

我猛地往床沿撲，整個人從床上滾下來，右手砸在地上，紗布瞬間洇透了血。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拽住他褲腿。

“溫潯......那是我救命的藥......”

他低頭看我，視線落在我露出來的傷口上，紗布邊沿已經翻出腐肉，他眼底掠過一絲不忍，嘴唇動了動。

忽然，我媽推著喬若檸闖進來。

喬若檸坐在輪椅上，眼眶紅腫，“溫潯哥，你千萬別這麼說，這藥我用不著，給姐姐用吧。反正我也快死了，不想再拖累家裏......”

溫潯立刻彎腰哄她：“別胡思亂想。”

然後轉頭對我，語氣不容置疑，“我已經托導師找人了，最遲明天，新藥就會到，你忍一忍。若檸情況不太好，你當姐姐的體諒一下。”

我媽在旁邊幫腔：“就是，藥當然先給最嚴重的。你看若檸氣色多差，喬伊不過被踹了幾腳，能有什麼事？”

醫生語氣急切：“這位患者傷口已經出現表腐爛了，必須立刻用藥，否則感染擴散，最壞情況要截肢。”

我媽嗤笑著說：“你是不是被她買通了？故意替她說好話。踹幾腳還能截肢？她從小就皮實，哪有那麼嬌氣？”

溫潯咬牙，一把將藥攥緊，抱起喬若檸就往外走。

我媽緊隨其後，還回頭衝醫生擺手：“我是她媽，我同意把藥給若檸用，出了事我負責。”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扇門關上，疼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晚上，傷口嚴重感染。

醫生給我做清創，拿鑷子把腐肉一點點刮掉。

我咬爛了兩條毛巾，指甲把床單摳出好幾個洞。

承諾的新藥拖了一天又一天，始終沒來。

我靠著一口氣硬撐，燒到四十度又退下去，退了又燒。

等傷口終於不再流膿的時候，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出院那天，我收拾行李去機場。

路過喬若檸病房門口，裏頭傳來溫潯和她交談的聲音。

我頓住腳步。

喬若檸問：“媽，溫潯哥，你們那天那樣做，不怕姐姐記恨嗎？”

溫潯語氣絲毫不在意：“不會的，她愛我勝過愛自己，隻要我勾勾手，喬伊立刻就會回頭。”

我媽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你放心。喬伊那孩子從小就缺愛，我太了解她了。隻要我發條消息說想她，她無論多遠都會趕回來。你不用有負擔，隻要你開心，喬伊永遠都是你的一條狗。”

我站在門外，終於明白，所有的偏愛與例外，從來都不會屬於我。

我果斷抽身離開。

半小時後，機場。

飛機起飛，我看著窗外雲層翻湧，心不再沉滯。

那些遺憾隨風散去，我大步向前，奔赴屬於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