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工捏著那片帶血的指甲,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夫人,這是從艙門裏帶出來的。”
阿娘看了一眼,臉色白了些。
阿哥卻擋在她麵前。
“她聽見你們要放阿芙敬茶,就把自己弄傷了。”
船工攥緊濕布。
“大小姐喊救命時,你們都在船上。”
“如今艙裏沒聲了,總該開門看看吧?”
阿爹奪過濕布,將指甲裹住。
“你去卸貨,這裏不用你管。”
船工沒動,轉身朝江上喊了一聲。
“陳伯!”
陳伯的小船還沒劃遠,聽見聲音便撐篙靠了回來。
他剛踏上留喜船,就見艙門下沿不斷往外淌水。
“阿瀾還在裏頭?”
阿爹點頭。
陳伯立刻伏到門邊,隔著木板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身旁,也跟著喊了一聲。
艙裏隻有水晃動的聲音。
陳伯回頭伸手。
“鑰匙給我。”
阿爹把鑰匙攥在掌心。
“她在船上鬧了一路,到了岸上倒不肯應聲了。”
陳伯指著濕布上的血。
“這也是她鬧出來的?”
阿哥冷笑。
“為了搶妹妹的婚事,她有什麼做不出來?”
陳伯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指向艙門下的水線。
“她可能已經嗆了水。”
“現在開艙,趕上回潮,興許還能把人喚回來。”
阿娘猛地抬頭。
“你說阿瀾會死?”
“我說的是,別再等了。”
陳伯的聲音壓得很低。
“潮一退盡,便什麼法子都沒有了。”
阿娘向阿爹伸出手。
鑰匙剛落到她掌心,岸上便傳來阿芙的哭聲。
她提著嫁衣跑到船邊,周硯跟在後頭。
“娘,我已經在周家跪好茶了。”
“您現在把姐姐放出來,她若衝過去,我該怎麼辦?”
阿娘看了看手裏的鑰匙,又看向陳伯。
阿芙的眼淚落下來,攥住她的袖子不肯鬆。
“我把嫁衣脫了,還給姐姐,好不好?”
“您別為了我跟她生氣。”
阿娘立刻握住她的手。
“娘沒叫你還。”
阿爹也沉了臉。
“今日若當眾開艙,阿瀾披頭散發跑進喜堂,周家會怎麼看阿芙?”
陳伯氣得拄緊船篙。
“你們到底怕她出事,還是怕她出來?”
周硯走到艙門前,看見水從鎖孔旁滲出來。
他伸手碰了碰門板。
“阿瀾,我在這兒。”
我就站在他麵前。
他卻隻聽見阿芙在岸上喚他。
周硯收回手,轉頭對陳伯說:“她一路都在說船漏了,興許就是等我們心急開門。”
“再關一會兒,她就知道嚇唬人沒有用。”
船工忍不住開口。
“萬一陳伯說的是真的呢?”
阿哥一把扯住他的衣領。
“你再替她說話,就滾出我家的船行。”
他回身看著艙門,聲音抬得很高。
“阿瀾,聽好了。”
“等你出來,先給阿芙賠罪。”
“往後住進周家,也不許再提今日換嫁的事。”
艙裏仍然沒有回應。
阿哥扯了扯嘴角。
“看,她都聽見了,就是不肯認錯。”
阿娘握著鑰匙,指節慢慢鬆開。
“先讓阿芙回去敬茶吧。”
陳伯還想攔,阿爹已叫人把他請下船。
阿芙靠在周硯身邊,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姐姐若肯出來,我會好好待她的。”
我看著她裙擺上的水珠。
那是她方才站在艙門前沾上的。
沒過多久,喜堂那邊有人來催阿芙。
阿娘這才回到船上,把鑰匙插進鎖孔。
阿哥跟著她走到門邊,手裏還拿著一張寫好的規矩。
“先讓她答應這幾條,免得一開門又鬧。”
阿娘沒有接那張紙。
她把鑰匙插進已經濕透的銅鎖。
鎖扣彈開,砸在她鞋尖。
阿爹扶住門板,阿娘親手往外一拉。
艙門打開一道縫。
血紅渾濁的水,先從眾人腳邊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