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子領命出去,正撞上從渡口趕來的阿娘。
她鞋邊沾著泥,進門先問阿芙累不累。
阿芙叫了聲娘,把腰間的木牌藏進袖裏。
阿娘替她擦去額上的汗,轉頭讓人把陪嫁抬進周家的廂房。
抬箱的船工站在門邊,遲遲不敢邁步。
“夫人,大小姐的東西也都搬過來?”
阿爹隨後進門,接過嫁妝單子看了一眼。
“那兩箱首飾留下,給阿芙壓箱。”
“阿瀾往後用不上這些。”
我朝那張單子看去。
上頭每件東西都是我和阿娘一起收拾的,連哪隻匣子的鎖扣鬆了,她都記得。
如今她坐在阿芙身邊,一句話也沒替我說。
船工仍站著不動。
他攤開手,掌心躺著一隻扁了的銀鈴。
“這是從艙門邊撿的。”
阿娘接過去,臉色變了。
銀鈴是我小時候學遊水那年,她親手係在我腕上的。
她說聽見鈴響,就知道我平安上了岸。
如今鈴身裂開,鈴舌也掉了。
阿娘抬頭問:“阿瀾還在艙裏?”
船工點了點頭。
“我想開門,老爺說鑰匙在您這邊。”
阿爹的手按住嫁妝單子。
“我何時說過鑰匙在她那兒?”
“鑰匙不是一直在我身上嗎?”
阿娘立刻看向他。
“那你怎麼還沒放她出來?”
屋裏靜了一瞬。
阿芙拉住阿娘的袖子,眼圈先紅了。
“姐姐方才在船上砸門,興許把鈴也砸壞了。”
“她不想讓我安穩拜堂,我知道的。”
阿娘握緊裂開的銀鈴。
“阿瀾再生氣,也不該拿這個嚇我。”
我站在她麵前,喊了聲娘。
她低頭把銀鈴放回船工手裏,讓他帶回去等我認錯時再還我。
船工沒有接。
“她要是砸門,怎麼會連著這麼久都沒聲?”
阿哥從門外走進來,聽見這句,皺眉擋在阿娘前頭。
“你在周家喜堂裏說這些,是想壞誰的事?”
船工咬了咬牙,終於把話說完。
“艙門內側有抓痕,水縫裏還滲著血。”
阿娘猛地站起來。
周硯也朝門口看去,手裏的茶盞磕在桌上。
阿哥卻先伸手推了船工一把。
“漆船時誰沒蹭破過手?”
“她若真難受,早該喊了。”
我看著阿哥的手。
那隻手剛才在船上揣著紅糖,離艙鎖隻有幾步。
船工還想爭辯,阿爹已拿出鑰匙,攥進掌心。
“先回渡口。”
我跟著他們折回船邊。
艙底的水從門縫裏滲出來,打濕了阿娘的鞋尖。
她伸手要碰銅鎖,阿哥卻攔住了她。
“她就等著您親手開門,再闖進喜堂讓阿芙難堪。”
阿娘的手慢慢放下。
船工蹲下身,想先擦淨門縫裏的血水。
濕布剛探進去,便帶出一小片帶血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