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氏慈善基金會落成晚宴上,沈崇帶著我出現時,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他逼我穿上高跟鞋,斷過的右腿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我卻隻能挽著他走到裴硯舟麵前。
沈崇晃了晃酒杯。
“裴總東山再起,我和窈窈當然要來祝賀。”
“說起來,還要感謝裴總教得好,她現在很懂得怎麼討男人喜歡。”
四周響起低笑。
裴硯舟沒說話,目光從我蒼白的臉落到右腿上,眉頭微皺。
裴清微卻紅著眼睛問:
“薑窈,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沈崇已經把一杯酒塞進我手裏,示意我上台替他接受訪談。
“今晚是慈善晚宴,光回答問題多沒意思。”
他掃視眾人,笑著補充:
“薑小姐每回答一個,就喝一杯。”
我的手指驟然收緊。
醫生說過,我僅剩的腎已經接近衰竭,平時連飲水都要控製,更不能碰酒。
沈崇明明知道。
他就是想看著我在裴家人麵前一點點垮下去。
主持人看見被調換的手卡,遲疑著問:
“薑小姐,如果一個男人破產,另一個能給你珠寶豪宅,你會選誰?”
“有錢的。”
我喝下第一杯。
酒精燒過喉嚨,胃裏頓時泛起灼痛。
“所以你離開裴先生,是因為沈先生能給你更多?”
沈崇舉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份足以再次拖垮裴氏的舉報材料。
我端起第二杯。
“是。”
酒水入腹,腰間很快泛起針紮般的疼。
裴清微衝到台前。
“那你以前對我的好呢?”
“你陪我看病,哄我吃藥,說等我好了,我們就是一家人。”
“那些也是假的嗎?”
我迎著她通紅的眼睛,輕聲道:
“當然是假的。”
“我想嫁給你哥,總要先哄好他最寶貝的妹妹。”
我喝下第三杯。
裴清微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那你現在這樣,也是活該。”
我低頭笑了笑。
酒精滑過喉嚨,腰腹很快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嗯,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確實活該。
接著,有人問我是不是早與沈崇有染,又有人問他花了多少錢,才買斷我和裴硯舟五年的感情。
我一一承認,也一杯接一杯地喝。
第五杯下肚,積壓的酒精終於讓身體不堪重負。
耳邊嗡嗡作響,腰腹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每次呼吸都扯得內臟生疼。
我隻能死死扶住桌沿。
有人忽然笑著起哄:
“裴總,大家都問了,您不親自問一個嗎?”
裴硯舟沉默片刻,還是走到我麵前。
他看見了我的冷汗,也看見了我發抖的手。
他應該知道,我已經到了極限。
畢竟從前每次參加宴會,都是他替不愛喝酒的我擋下酒杯。
可他還是問:
“薑窈,你有沒有真正愛過我?”
他將一杯酒放到我麵前,聲音低沉。
“回答得讓我滿意,這杯可以不喝。”
我抬頭看他。
這句話裏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退讓。
隻要我騙騙他,說一句愛過,他或許就會放過我。
可沈崇仍舉著手機,等著我作出選擇。
我看了裴硯舟很久,忽然笑了。
“沒有。”
他眼底僅剩的心軟,隨著這兩個字徹底熄滅。
裴硯舟將酒往我麵前推了推。
“喝。”
我仰頭咽下。
酒水入腹的瞬間,腰間的疼痛轟然炸開,喉嚨裏也湧上濃重的腥甜。
我死死掐住掌心。
不能倒在這裏。
至少不能倒在裴硯舟麵前。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準備離開,沈崇卻擋住去路,拿過話筒。
“別急,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薑小姐當著所有人的麵告訴裴總,你有沒有後悔離開他。”
我看著周圍一張張等待答案的臉,忍不住苦笑。
“怎麼問來問去,還是這些問題?”
我轉頭看向裴硯舟。
“你們都聽好了。”
“我從來就沒有......”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腥甜猛地衝破喉嚨。
我吐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倒了下去。
裴清微的尖叫聲中,我落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裴硯舟抱著我,手臂抖得厲害。
“薑窈!”
我想說自己沒事,張開嘴卻隻能吐出更多的血。
附近醫院的急救人員很快趕到,帶隊的恰好是我的主治醫生。
他看清我的臉,又看見滿地酒杯,神情驟然變了。
“誰讓她喝酒的?”
“她剛做完透析,剩下的那顆腎已經接近衰竭,你們是想讓她死嗎?”
裴硯舟抱著我的手驟然僵住。
“什麼叫......剩下的那顆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