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見病曆散落,我臉色驟變。
我顧不上膝蓋傳來的劇痛,立刻跪在地上收拾。
裴清微距離最近,已經彎腰撿起了其中一張。
“腎功能重度受損......”
“長期透析......”
她隻來得及念出兩行,我便猛地將報告奪了回來。
裴清微愣了一下。
我過於慌亂的反應,反而讓她更加確信那份報告裏藏著什麼。
“這是什麼?”
“你為什麼要做透析?”
裴清微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薑窈,你的腎到底怎麼了?”
我把最後一張檢查單塞進文件袋,扶著牆艱難站起。
裴清微卻沒有讓開,伸手便要搶我懷裏的東西。
“給我看清楚。”
“跟你有關係嗎?”
我下意識後退。
“當然有!”
她吼完這句話,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該關心一個背叛者,臉上的焦急很快變成了譏諷。
“我隻是想看看,你又在耍什麼花樣。”
我知道,隻要她翻到後麵的供體隨訪記錄,一切就瞞不住了。
我隻能攥緊文件袋,說出最能逼退她的話。
“怎麼,裴小姐自己腎不好,就也盼著別人腎不好?”
裴清微徹底僵住。
她患病最嚴重的時候,曾不止一次覺得自己拖累了哥哥,也拖累了整個裴家。
那時是我抱著她,告訴她生病從來不是她的錯,她不需要為任何人的付出道歉。
如今,將這把刀重新捅回她心裏的,也是我。
她眼裏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裴清微揚起手,狠狠朝我的臉扇來。
手腕卻在半空被人握住。
“裴小姐,脾氣還是這麼大。”
沈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一呼百應的沈氏掌權人,可身上的西裝依舊考究,臉上的笑容也仍然從容,仿佛沈氏的倒台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痕跡。
他甩開裴清微的手,轉而將我摟進懷裏。
“出來做個透析,也敢偷偷見前相好?”
“看來,我最近對你太縱容了。”
我的身體驟然繃緊。
沈崇看似親昵,扣在我腰間的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隻能靠進他懷裏,故作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哪有偷偷見他?”
“醫院又不是裴家開的,我也不知道會碰上。”
沈崇低頭看我。
“真不知道,還是舍不得?”
“討厭。”
我勉強笑起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胡說什麼?”
說完,我的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越過沈崇肩頭,看向裴硯舟。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
他隻是站在那裏,安靜地看著沈崇摟住我,眼裏的冷意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種讓我不敢再看的死寂。
我唇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
沈崇察覺到我的失神,搭在我腰間的手緩緩下移,隔著衣服,狠狠掐住我取腎後尚未徹底愈合的傷處。
劇痛驟然炸開。
我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沈崇貼近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看誰呢?”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發出痛呼。
“沒看誰。”
我挽住他的手臂。
“我們走吧。”
沈崇滿意地笑了,摟著我從裴硯舟身邊經過。
經過他身側時,我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質香。
我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直到走廊盡頭,我才感覺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腰腹緩慢流下。
我知道,傷口又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