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強的父母早已過世,所以他的哥哥魏剛是他唯一的親人。”
“五年前,魏剛是雲頂大廈的包工頭,他就是在那次事故中受的傷。”
“盛工也是從五年前開始每月給魏強轉賬的。”
“雲頂大廈能查到的資料不多,目前還沒有找到盛工和魏剛的任何關聯。”
陸聞舟抬手揉按發脹的太陽穴,視線穿透車窗玻璃,盯著那棟破爛灰暗的老筒子樓。
五分鐘後,頂樓最邊上那扇小窗戶,終於亮起一盞昏黃的燈。
“走吧。”
邁巴赫這才駛離槐樹巷狹窄的街口。
陸聞舟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手搭在座位上,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的盒子。
他低頭一看,正是他讓陳卓買的護胃凝膠。
“掉頭。”
剛開出去不久的邁巴赫,又重新停在了槐樹巷口。
陸聞舟下車後直奔巷子而去。
皮鞋踩進了積水坑裏,汙水濺上西褲褲腳,他毫不在意。
越往裏走,陸聞舟眉頭越擰越緊。
巷子和樓道裏,連正常亮著的路燈都沒幾盞。
他打開手機電筒,一口氣爬到六樓頂層。
走廊盡頭的防盜門緊緊關著。
走到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幹嘔。
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口發緊。
這是胃痙攣發作時的生理反應。
大學那年她通宵趕建築模型,胃病初犯,也是這樣蜷縮在他懷裏幹嘔不止,疼得直掉眼淚。
那時候還有他整夜抱著她,手掌貼著她的腹部一下又一下輕輕揉著。
現在呢?
會不會有人給她遞上一杯熱水?
陸聞舟擔心得要命,抬手敲門。
屋裏的幹嘔聲突兀地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門後才傳來一點細碎的動靜。
盛棠壓著嗓子,凶巴巴地開口。
“誰在外麵?我已經按下一鍵報警了!”
“我警告你,我男朋友是散打冠軍,在樓下便利店買東西馬上就回來了。”
嗯?她有男朋友?
“是我,陸聞舟。”
防盜門打開了一條縫。
盛棠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手裏攥著一罐防狼噴霧。
待看清楚門外站著確是陸聞舟後,她手裏的噴霧一滑,差點砸在腳背上。
“陸......陸聞舟?”盛棠舌頭都打結了,“你怎麼上來了?你不是走了嗎?”
陸聞舟垂眸看著她,視線落在那罐噴霧上。
“沒想到盛工吃得很好啊,男朋友是散打冠軍。”
盛棠:“......”
她耳根一熱,梗著脖子嘴硬。
“對啊!身高一米九,八塊腹肌,倒三角身材!一拳就能打趴壞人!”
陸聞舟語氣淡淡的。
“那我在這等他回來,正好認識一下。”
盛棠:“......”
“陸總,這麼晚了不方便,你請回吧。”
盛棠說完就要關門。
門還沒合上,一條手臂橫過來,直接抵住了門框。
陸聞舟稍一使勁,門被推開了一些,他長腿一邁,側身擠了進來。
“哎你......”
盛棠被他的體魄逼得連連後退,後腰撞在折疊餐桌邊緣,疼得輕抽一口氣。
屋子裏實在太擠了。
陸聞舟一米八八的個頭站進來,整個空間都快被他塞滿了,連轉身都困難。
靠牆的位置放了一張單人床,牆角堆著好幾個紙箱,裏麵塞滿了建築圖紙。
一張折疊桌上,放著半碗白水掛麵,麵已經坨了。
盛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後下意識挪了一步,想擋住那碗麵。
陸聞舟轉過身,從口袋裏摸出那盒胃藥放在折疊桌上。
“盛棠。這就是你拋棄我,換來的有錢人的好日子?”
盛棠呼吸滯了一下。
陸聞舟抬手指了指四周發黴的牆角,指了指那碗白水麵條。
“發黴的牆壁,坨掉的麵條。”
“你跟我說你愛錢?錢呢?”
盛棠別過臉,不敢看他。
那雙深黑的眸子裏翻滾的情緒太濃烈,多看一眼,她辛苦築建了五年的防禦就會徹底崩潰瓦解。
她揚起下巴,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陸總,這叫戰略性省錢。”
“我住這兒,一個月房租才八百。一年省下來好幾萬呢。”
“等我攢夠了首付,直接拿下江城濱江的大平層。三百六十度江景,帶私人泳池的那種。”
盛棠越說越起勁,眉飛色舞的模樣自己都快信了。
“到時候我住大平層,天天吃燕窩,喝一口倒一口。所以不需要陸總可憐我,謝謝。”
陸聞舟沒有拆穿她。
他隻是靜靜看著她那一身洗得褪色的棉睡衣,看著她單薄瘦弱的肩膀在空氣裏一下又一下細微地發抖。
她總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其實渾身都在漏風!
陸聞舟胸口那股鬱氣慢慢散開,化作一片酸軟無力的妥協。
他收回視線,轉身走到角落的小灶台邊拿起熱水壺。晃了晃,裏麵還有半壺水。
找了個杯子,兌了點涼白開,手背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
然後折返回來,把杯子塞進她手裏。
又拆開藥盒,撕開一袋凝膠,遞到她嘴邊。
“吃藥。”
“我不......”
“要麼你自己吃,要麼我親口喂。”
“你選一個。”
盛棠的臉一下燒了起來。
她腦子裏閃過車裏那個吻,唇角被磕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我自己吃!”
她一把搶過凝膠,仰起脖子一股腦全擠進了嘴裏。
清清涼涼,帶著淡淡薄荷味道的濃稠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
咽下去的時候,胃裏那股絞著的疼,好像真的緩解了大半。
陸聞舟盯著她。
“喝水。”
盛棠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一邊喝,一邊拿餘光惡狠狠地瞪他。
陸聞舟站在那兒,雙手插兜,一副你不喝完我就不走的架勢。
盛棠咕咚咕咚把水喝幹,把空杯子舉到他眼前晃了晃。
“喝完了,陸大總裁現在可以放心地離開我的貧民窟了吧?”
陸聞舟垂眸掃了一眼空杯子,目光又移回到她那張沾著水漬的唇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摒棄了去親她的念頭。
拿出手機,調出微信二維碼遞到盛棠麵前。
“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甲方,你難道不該主動加我的微信嗎?”
盛棠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拿出手機掃了二維碼。
好友添加成功後,陸聞舟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伸出手落在她頭頂,很輕地揉了一下,伴隨著一聲輕歎。
“乖。”
盛棠:“???”
等她反應過來,陸聞舟已經收回了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防盜門在他身後合上,樓道裏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盛棠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個空杯子。
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裏。
“陸聞舟......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神經病啊......”
罵著罵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走到樓下,陸聞舟接到了管家周叔的電話。
“少爺,我在您公寓等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