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又是什麼虎狼之詞?
記憶中的陸聞舟從不會說這些話。
看來這五年,他過得應該......挺滋潤。
“陸聞舟,王磐他們還在店裏,小周剛才還被推了一把,我得回去看看。”
“怎麼,擔心王磐?還是擔心小周?”
“陸聞舟......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陳卓已經在處理了,棠築的人很安全。”
“那我也該回去了。”
捏著她手腕上的力氣又重了一些。
“盛棠,看著我。”
盛棠緩緩抬起頭,車頂昏黃的光落下來,照亮了男人泛紅的眼眶和滿腔的怒火。
“如果今天我沒出現,你就讓他打你嗎?你平時為了拿項目,也這樣受委屈嗎?”
“陸總管得未免太寬了些吧?我是成年人,怎麼談生意、怎麼拿項目,都是我的選擇。我就算真的被欺負了,那也是我自找的。”
她直視著他發紅的眼眶,一字一句紮向他的心窩。
“跟高高在上的陸大總裁,沒有半毛錢關係。”
車廂裏的空氣凝固了。
陸聞舟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盯著她倔強又無情的臉龐,喉結滾動。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又很痛。
“好。”
“好一個沒有關係。”
低下頭,他狠狠咬住了她的雙唇。
這一吻來勢洶洶,帶著懲罰,帶著五年的恨。
牙齒磕到她還沒好全的唇角,疼得她眼眶一熱。
盛棠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拚命推搡。
“唔......放開......陸聞舟你瘋了......”
陸聞舟的吻並沒有停下來,他摸索著扣住她的兩隻手腕,箍在自己胸口。
盛棠更加不能動彈。
發狠的吻過去,陸聞舟的動作變得輕柔克製了些許。
他輾轉吮吻著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繞開傷口,貪婪地汲取著她口中的甘甜。
就像一個快要餓死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清泉。
盛棠現在的心亂成一團。
她恨自己明明在掙紮,心跳卻背叛得一塌糊塗。
她恨自己居然有那麼一秒,想閉上眼回應他。
她忍不住從喉嚨裏溢出一聲微弱細碎的求饒,陸聞舟這才喘息著停了下來,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又燙又急。
“發著燒往外跑,胃不好還吃大排檔,被人扇巴掌都不躲。”
條條是控訴,卻又聽出了心疼和責怪。
“盛棠,你真的就那麼缺錢?”
陸聞舟的話剛問出口,就後悔了。
魏強每個月十來萬的轉賬記錄,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不敢去想,盛棠為了填上這個窟窿,會做出什麼選擇。
盛棠把臉偏向一邊,避開他滾燙的視線。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
她盯著車窗外模糊的霓虹燈,說得十分的自然。
“我就是缺錢。比你想象的,還要缺。陸總如果可憐我,不如把天辰的大標直接內定給我?”
“一個吻就想要百億項目的內定名額,盛工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腦子裏,爺爺在書房裏的話又開始回響。
“拿你的前途去換錢,把你送的東西當了換現金。”
陸聞舟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分開五年了,她會不會真的已經變成了自己陌生的樣子。
慢條斯理地扯了扯褶皺的袖口,陸聞舟終於變回了平日裏那個矜貴冷淡的陸副總。
盛棠揉著發麻的手腕,暗暗鬆了一口氣。
伸手去拉車門,陸聞舟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傳來。
“當年,你是不是見過陸家的人?”
盛棠的手僵在了半空。
深城陸家,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神情輕蔑的管家。
那張一百萬的銀行卡。
還有那句冰冷的話。
【盛小姐,你父親已經成了殺人凶手,你再纏著聞舟少爺,隻會毀了他一輩子。】
大學四年,陸聞舟從未講過他的身世。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和他本是雲泥之別。
更何況,她當時的處境更不允許她成為他的拖累,他的恥辱。
所以,她選擇了拿錢走人。
盛棠掐住手心,臉上掛著毫無破綻的笑。
“陸總,你該不會是受了短劇的毒,以為支票買斷愛情的劇情在我身上發生吧!”
“當年我提分手,原因早跟你說過了。”
“那時候的你,就是個連專櫃包包都買不起的窮學生,每天除了畫圖就是畫圖。”
“我盛棠長得不差,憑什麼陪你喝西北風?我玩膩了,嫌你窮,所以把你踹了。”
“就這麼簡單。”
這番話說得流暢至極,熟練得像是背誦過千百遍的台詞。
而盛棠聽到陸家時的那一瞬的遲疑,早落進了陸聞舟眼裏。
他沒有說一句反駁的話,隻嗤笑了一聲。
他降下車窗,侯在車外的陳卓心領神會地上了車。
“開車,送她回住處。”
“好的。盛工,請問地址是?”
盛棠抿了抿唇,“城西,槐樹巷。”
陳卓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地名。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待拆的老舊小區外。
巷口窄得連邁巴赫不進去,路麵積著雨水,路燈也忽明忽暗。
陸聞舟睜開眼,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外頭黑黢黢的巷弄裏。
樓頂亂拉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牆皮脫落,空氣裏飄散著一股下水道的潮氣。
這就是她口中“愛慕虛榮、隻要有錢人”換來的生活?一個為了錢甩了他的女人。
五年後,就住在這種連老鼠都不願意光顧的待拆遷危房裏?
坐在他旁邊的沈棠,已經把他的西裝外套疊好,放在了座位上。
“今天多謝陸總出手相助。飯錢我會讓婭婭轉給陳特助。還有,謝謝陸總送我回來。”
說完,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陸聞舟也跟著下車,來到盛棠身邊,仰頭看著麵前的建築,“你住這?”
盛棠一怔,沒有回答,不安地望向他。
他沉沉地呼一口氣,仿佛被東西堵住胸口,“盛棠,這就是你追求的幸福生活?”
盛棠心尖鈍痛,猜測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急忙往巷子深處走去。
瘦弱單薄的背影,很快被黑暗徹底吞沒。
陸聞舟坐在後座,一言不發地看著那個空洞洞的巷口。
車內的溫度仿佛低到了冰點。
陳卓握著方向盤,連大氣都不敢喘。
久到陳卓忍不住回頭。
“陸總,要不我跟進去看看?這裏治安不太好。”
“不用。”
陸聞舟低頭,拿起那件西裝外套。
衣服上,留著她身上的淡淡的橙花甜香。“之前讓查的事,有什麼進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