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棠胃部絞痛難忍,冷汗涔涔,臉色越來越白。
她撞開陸聞舟的胸口,雙手死死按住腹部,蜷縮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陸聞舟的心臟驟然又是一緊。
她現在連看到他......都是如此的厭惡和抗拒?!
“嗬......”
陸聞舟發出了自嘲的冷笑。
“既然當年說了永不複見,那麼,就請盛工別來染指天辰的項目。”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底重歸陰翳。
“明天的技術評審會,盛工大可不必白費力氣。”
盛棠仍舊用手按住腹部,眼神卻變得堅決。
“公事公辦是陸總方才在席上立下的規矩,現在就要因為私人偏見,出爾反爾了嗎?”
“私人偏見?盛工業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對付你這種朝不保夕的工作室,何須動用私人情緒。”
陸聞舟已經走到門口,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語氣冰冷。
“離天辰的項目遠一點,要是讓我看到你用見不得光的手段,江城的建築界就容不下棠築這塊招牌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背影決絕而寒涼。
腳步聲漸漸遠去,盛棠癱坐在地上,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真的恨她......當年她希望他恨她......可是真的好痛。
坐了半晌後,她拿出手機給孟霖發了消息。
“孟總,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事先離開一步。”
半小時後,濱海大道上車流如織。
黑色邁巴赫疾馳在主幹道上。
副駕上的沈瑤借著後視鏡,打量著後排閉目養神的陸聞舟。
看見他唇上的那處破口,她心裏的妒火升騰。
她很早就喜歡陸聞舟了,以為自己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
不料大學時被盛棠截了胡。
陸聞舟被拋棄後,是她陪著他去到國外讀書療傷。
常年的陪伴沒有改變絲毫,他對她始終隻有朋友之誼。
前兩年她在典當行看到了那把黑檀木比例尺,一眼相中。
當她買回去送給陸聞舟,他見了立馬勃然大怒。
要不是她當時反應快,那把尺子早已成了廢了。
後來她專門去典當行打聽了一番,大概猜到了事件的始末。
今天她當眾拿出來,就是為了揭露盛棠醜惡的真麵目。
怎料,陸聞舟竟然......失控了。
沈瑤試探著開口。
“聽說盛棠當年在深大就精於算計,慣會用那幅楚楚可憐的樣子騙同情。”
陸聞舟長睫未動,神色未變。
沈瑤見他沒有出言嗬斥,聲音不覺高了幾分。
“她不就是仗著自己長了張初戀臉,把學校裏的男生耍得團團轉嗎?後來發現在你這裏撈不到好處,就直接拿你用獎金準備的禮物去黑市套現,再把你一腳踹開。這種唯利是圖的女人,現在看到你掌權天辰,肯定是又想故技重施......”
“停車。”
司機聽到陸聞舟的吩咐猛地踩下了刹車,一陣尖銳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
沈瑤被安全帶重重勒回椅背,嚇得失聲尖叫。
“滾下去!”
沈瑤還沒回過神,“這裏是高架,連計程車都叫不到,你怎麼能把我扔在這裏?”
陸聞舟睜開眼,車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盛棠如何,輪不到你來置喙。別挑戰我的耐心,下車。”
沈瑤終於明白,無論當年盛棠把他傷得又多深,在陸聞舟眼裏,盛棠依然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司機已經按下了中控鎖,副駕駛的車門哢噠一聲彈開。
沈瑤拿起手包,狼狽地下了車。
陸聞舟抬手扯鬆領帶,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玻璃上。
時隔五年再見到她,他以為他可以心平氣和地視她為路人。
可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意,時間根本無法將其稀釋半分。
......
盛棠回到工作室,吃了幾片胃藥,打開項目書再次確認起來。
手機響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她的心情又跌到了穀底。
電話剛一接通,魏強粗曠的聲音混雜著麻將館的吵鬧聲一並傳來。
“盛大小姐,每個月的十五號到了。這個月的八萬護理費,還有當年拖欠的十萬賠償尾款,什麼時候打過來?”
“我可警告你,我那殘廢大哥今天又在醫院發瘋了。你要是敢差一分錢,明兒一早,我就帶著幾十號兄弟,抬著我哥去你的工作室拉橫幅。讓全江城的人都看看,黑心唐總監的女兒,是怎麼開公司騙錢的。”
“錢最遲明天下午三點前轉過去。”盛棠的聲音很平靜,“還有,不要去我的工作室,也不要打擾我的團隊。不然,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魏強冷哼一聲:“少威脅我,記住了,父債子償,這輩子你盛大小姐都欠我們魏家的。”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手機裏的忙音傳來,盛棠的思緒回到了過去。
五年前,江城的準地標建築雲頂大廈坍塌。
她父親唐懿程在廢墟裏跪著挖了三天三夜,救出了好幾個工人。
可最後,他卻成了這起事故的替罪羊。
那份有著明顯漏洞的圖紙上,赫然是他的親筆簽名。
幕後黑手為了坐實他的罪證,還偽造了他跳樓自殺的場景。
父親後來成了植物人,被關在了郊區的特護病房,生死未卜。
魏強當包工頭的哥哥受了重傷,魏強便衝到她家索要醫藥費,搬空了家裏的掙錢的東西。
母親盛瑾是養尊處優的大學教授。
麵對如此大的變故,竟突發了腦溢血,當晚就住進了ICU。
家裏的資產被凍結,盛棠走投無路,才當了那把尺子。
從那天開始,她拚命接項目,熬夜畫圖紙,最後還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想盡快還清那些高額的賠償。
她也更迫切需要證明自己有能力進入天辰集團。
作為雲頂大廈的主資方,天辰集團內部封存了當年所有的原始資料。
隻有順利進入天辰集團,她才有機會找到證據洗刷掉父親的冤屈。
所以,明天早上的風控評審會是她接近真相的唯一通道。
盛棠整理好思緒,重新打開了項目PPT。
這場仗,她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