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董哆嗦著端起分酒器重新倒滿,笑得比哭還難看。
“陸總,是我喝糊塗昏了頭,盛工是行業新秀,這杯酒算我賠罪。”
說完,劉董仰頭就將分酒器裏的酒水灌進喉嚨,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陸聞舟回到長桌主位坐下,再沒看劉董一眼。
孟霖見狀,堆起笑容打圓場:“誤會解開就好,服務生,快把溫好的湯羹端上來。”
侍者動作麻利地上前清理了杯盞,奉上湯羹。
宴席看似回歸了平靜,席間壓抑的暗流卻在無聲的翻湧。
沈瑤的嘴角早已繃成了直線。
她和陸聞舟自小就認識,何曾見過他替別人擋過酒?
五年來,他隻字不提盛棠。
她還以為他早已忘懷。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就更不能讓棠築進入天辰集團了。
酒桌上的話題南轅北轍,忽然就轉到了近期的拍賣逸聞。
“要我說,現在的設計界我也看不懂了。上月港島的秋拍會上,一套德國的手工繪圖規,居然拍出了近七位數的溢價,簡直離譜。”
“那可不是離譜,那是情懷無價。”
沈瑤接了話。
說完,她順手從旁邊的手袋裏取出一隻精致的長條木盒,放在桌上。
“說來也巧,前幾年我在典當行,收了一件很有趣的藏品。”
沈瑤將盒子打開,裏麵是一把手工雕刻的黑檀木比例尺。
背麵刻著德文字跡,落款恰好是五年前的秋天。
盛棠握著手裏的水杯差點滑落。
那把比例尺是她二十二歲生日,陸聞舟用他賺來的第一筆高額獎金為她量身定製的信物。
“棠棠,以後你就負責畫出世上最美的建築,我就負責把它們一座一座為你建在人間。”
她曾將這把尺子視為珍寶。
不久後,家裏出了變故。
走投無路之下,她把它換成了十萬現金,給母親續上了ICU病房的費用。
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已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這泥潭,她是萬萬不會同意陸聞舟同她一起蹚的。
所以,她狠心同他分了手。
沈瑤看著盛棠有些蒼白的臉,笑得意味深長。
“盛小姐好像有些緊張?我聽老板說,當年有個姑娘為了錢,毫不猶豫地就把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押了死當。”
沈瑤托著下巴,神色更加嘲弄。
“我倒是挺好奇那姑娘當時怎麼想的。不過,盛小姐,如果是你的話,午夜夢回,你可曾有過半點後悔?”
包廂裏陷入了一片沉寂。
各色目光如同探針一般落向盛棠單薄的身形。
主位上的陸聞舟,眉峰緊蹙,深邃悠暗的眸子裏晦暗翻湧。
他盯著盛棠越來越蒼白的臉,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他在等她的回答。
哪怕隻是一句遲到了五年的托詞。
哪怕盛棠流露出一絲愧疚與痛苦,橫亙在他心裏五年的戾氣也能消散。
可是,她不能。
當年離開的真相不是一兩句就能解釋清楚。
如今兩人的地位更是天差地別。
既然當年已經扮演了勢利薄情的惡人,何必又在五年後用廉價的眼淚去祈求同情?
盛棠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沈總編排的故事確實精彩,可惜在現實利益麵前,毫無用處的情懷往往一文不值。”
她微微轉眸,看向主位上的人,語氣平靜得殘忍。
“至於悔意?抱歉,我盛棠向來落子無悔。重來一百次,我也依然會做同樣的決定。”
她的話還沒說完,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陸聞舟手中的水晶杯已經碎了一地,暗紅的血跡混著殘酒順著他的掌紋蜿蜒滴落。
“陸總!”
孟霖嚇得立刻起身。
沈瑤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聞舟,你的手......”
“都坐回去。”
陸聞舟看都沒看流血的手掌,他的唇角扯出一抹譏笑。
“好極了!”
說完,他拋下碎裂的殘片,大步踏出宴會廳。
厚重的實木雕花雙開門發出悶響,留下滿屋麵麵相覷的賓客。
盛棠坐在原處,胃部持續地泛起絞痛,指尖不住地顫動。
“抱歉,失陪一下。”
她抓起手包,起身快步逃離了這間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盛棠推開盥洗室的門,俯身將冷水澆在臉上。
鏡中女人的眼角泛著濕潤的赤紅,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的胸口起伏著,大顆大顆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分不清的冷水還是眼淚。
絕不後悔?
她怎麼可能不後悔?
整整一千八百六十六個日日夜夜,她都活在剝皮抽筋般的淩遲裏。
她無數次在深夜裏驚醒,夢見那個自己深愛的人紅著眼眶問她為什麼?
可在現實裏,她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敢說。
那些債務、醫院催繳單在腦海裏瘋狂交織,逼得她喘不上氣來。
她抽過紙巾擦淨臉上的水珠,重新塗上口紅掩蓋住唇色的蒼白,隨後推開了盥洗室的門。
宴會廳外的走廊燈光昏暗,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從盡頭的窗戶灌進來。
盛棠走得很快,她想找孟霖拿回項目標書然後離開這裏。
然後,就在她經過長廊拐角的刹那,一隻滾燙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盛棠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一股巨大的力量已將她拖入了旁邊的包廂。
被反鎖包廂門瞬間阻隔了外麵的喧囂。
盛棠被按在牆上動彈不得,她吃痛悶哼一聲,麵前高大的身影已然覆壓下來。
她又聞到了五年前熟悉的味道。
“陸總,請自......”
盛棠抗拒的字眼被陸聞舟蠻橫地封堵在唇齒之間。
陸聞舟沒有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帶著滿腔恨意和五年來深入骨髓的痛苦,瘋狂地覆上了那抹令他魂牽夢縈的唇瓣。
那根本不是一個吻。
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撕咬和懲罰。
陸聞舟的動作急切、霸道。
溫熱的血腥氣在兩人的呼吸間彌散開來,分不清究竟來自他破損的掌心,還是兩人被齒間擦破的唇瓣。
“唔......痛......”
盛棠疼得渾身發抖,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拳頭拚命捶打著她堅硬的胸膛。
盛棠的掙紮反而激起了男人更甚的怒意。
他一把捏住她的指尖反扣在牆上,另一隻手臂箍著她不盈一握的細腰,將她整個人按向自己滾燙的身軀。
深吻愈加的橫衝直撞,似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
直到盛棠胸腔裏的氧氣耗盡,喉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陸聞舟才略微拉開距離。
昏暗的房間裏,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交疊錯落。
盛棠的發絲淩亂,唇瓣被吸得紅腫破了皮,泛出殷紅的血珠,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滿是驚惶和水汽。
陸聞舟抬起手,用手指輕輕碾過她腫脹的下唇,順勢掐住她的下巴。
“好一句落子無悔。”
他俯身貼近她泛紅的耳廓,聲音低啞森然:
“盛棠,把你的心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做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