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張總的合作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
合同是簽了,但九月刊封麵的執行方案遲遲沒有定下來。
整個部門連續熬了兩個大夜,改了五個版本,依舊沒能讓霍湛點頭。
這天晚上,大家從會議室出來,各個垂頭喪氣滿臉愁容。
蘇瀾翻看著最後一版方案,嘖嘖搖頭:“這張總可真夠摳門的,就給這麼點錢,竟然想要封麵加內頁,還要我們附贈一版軟文,他也太能討價還價了,當自己在菜市場買菜呢?”
旁邊的孟熹跟著無奈的笑笑:“不過,張總會負責模特的所有服裝、珠寶,倒是給我們省了不少事。”
“小恩小惠,不足掛齒,”蘇瀾放下方案,伸手勾住她的肩:“你不要有這麼大的壓力,霍湛這人精益求精慣了,方案被打回來很正常,別往心裏去。”
蘇瀾雖說是孟熹名義上的“師父”,但她過於鬆弛的工作態度,和孟熹的相處跟朋友差不多。
孟熹歎口氣:“五版方案都沒通過,還真是有點挫敗感。”
說完,她朝總監辦公室看了一眼。
磨砂玻璃沒開,霍湛在裏邊的舉動,外邊看得一清二楚。
真難想象,這幅勾人的好皮囊下邊,竟然藏著如此惹人厭的性格。
“其實......”蘇瀾拍拍孟熹的肩,“霍湛雖然看起來嚴格,但在工作上真沒那麼可怕,而且跟在他身邊,能學到很多東西,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請教他,不要覺得是越級,這個權利,我批準了。”
孟熹:“那我能不能直接問他,到底什麼樣的方案他才能滿意?”
蘇瀾咯咯咯笑起來:“要是你能撬開他的嘴,也算是大功勞一件。”
撬開他的嘴?
孟熹還真想撬開他的“嘴”。
蘇瀾:“換個角度想想,在霍湛這裏吃癟,總比方案被張總打回來的好,咱們內部的人,別怕丟麵,放手去幹吧,加油,我相信你。”
孟熹深深吸了口氣:“好,那我接著去加班,改第六版方案。”
“哎呀呀,有你這麼勤奮負責的徒弟,我可真是省心,”蘇瀾打了個哈欠,“我累了,先回家休息,你也別太晚。”
孟熹這個徒弟,可學不會師父這麼鬆弛的狀態。
她沒有讓自己鬆弛下來的底氣,這份工作不光是愛好是夢想,也是她在澳城站穩腳跟的籌碼。
“瀾姐,”孟熹叫住蘇瀾,“謝謝你。”
“嗯?”蘇瀾回頭,沒懂,“謝什麼?”
孟熹笑:“辭職信的事兒,謝謝你。”
“哦,這事兒啊,”蘇瀾擺擺手,“不用謝,讓霍湛吃癟的活動,我很樂意參與,下次繼續找我。”
蘇瀾一走,這層樓就隻剩下了孟熹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同樣在加班的霍湛。
不過人家在獨立辦公室裏,比公共空間舒服多了,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計。
耳旁安靜得隻有恒溫空調很輕的呼呼聲。
孟熹集中注意力,把今天在討論會上提到的幾個重點記下來,一點點改到方案裏。
完全進入了心流狀態,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虛無。
直到第六版方案終於完稿,孟熹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
竟然已經十一點半了。
她扭頭,轉向總監辦公室。
磨砂玻璃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打開了,這會兒看不到裏邊的景象。
辦公室門大開著,到處都安安靜靜,裏邊應該也沒發生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孟熹把方案打印出來,起身抱在懷裏,走了過去。
站在總監辦公室門口,她抬手敲了敲門:“霍總。”
沒人應。
孟熹又朝裏探頭看了眼,壓根沒人。
不知道霍湛跑到哪裏去了。
這家夥屬耗子的嗎,來去靜悄悄,坐在外邊的孟熹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到。
她走進去,把剛打出來的方案輕輕放在霍湛的桌上。
這可是今晚餓著肚子加班好幾個小時的成果,要好好對待,輕拿輕放。
又等了一會兒,霍湛還沒回來。
不過桌上的電腦還亮著,應該沒下班。
反正都到這個點了,再多等會兒也沒什麼大不了。
孟熹並不著急,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窗。
夜晚的涼風裹著城市夜生活的喧囂撲麵而來,鑽進腦子裏,刺激得孟熹打了個寒顫。
霓刻雜誌社在澳城的最中心,這裏更是黃金樓層,從窗口看下去,整個澳城的燈火琉璃盡收眼底。
一瞬間,孟熹有些恍惚。
想到那些黑暗日子裏撐過來的日日夜夜,這一刻,似乎終於觸碰到了期盼已久的絢爛。
僅僅是觸碰到而已,孟熹想要的遠不止於此,她要牢牢握住,要真切的屬於自己。
夜風還在吹,孟熹臉上涼涼的。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霍湛回來了。
孟熹定了定神,回頭:“霍總。”
霍湛麵無表情,似乎對自己辦公室裏多了個女人這件事並不驚訝。
更準確地說,他早已料到了孟熹會進來。
因為他的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霍湛把其中一杯遞給孟熹:“喝點,提神。”
都快淩晨十二點了,這會兒需要提神?
難道他有通宵加班的打算?
孟熹沒有接,反問:“這是你做的?”
霍湛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你花錢買過去,也可以算你做的。”
“......”
有病。
孟熹從他手裏拿過另一杯,也喝了一口。
很純正的冰美式,很香醇的苦。
口腔裏的苦加上臉頰上的涼風,提神功效翻倍。
孟熹和霍湛齊齊麵向窗口站著,喝著手裏的咖啡,足足五分鐘,誰都沒說話。
在一陣風吹來時,孟熹聞到了霍湛身上的香水味。
和男士愛用的木質調不太一樣,霍湛身上是很淡的海鹽香氣,這種清新感,實在和他這個人的氣質不太相符。
或許人就是越缺什麼越想補什麼。
風流浪子裝什麼清新少年。
孟熹在心裏揶揄一句,餘光瞥了霍湛一眼。
就這一眼,沒想到被霍湛發現了。
他沒用什麼餘光,整個人轉過來,直直地對上孟熹的視線。
壓迫感太強,孟熹躲閃不及,便也不打算藏,同樣撞了上去。
霍湛:“十二點了,還不打算幹點正事?”
知道他是在說工作,可此情此景此氛圍下,頗具磁性的嗓音,竟然生出點旖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