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局的審訊室,比證監會冷得多。
賀驍把三樣東西一字排開,推到我麵前。
第一樣,是城西一座廢棄冷庫的衛星圖。
“綁匪最後一次信號,就在這兒。”
“產權人,沈氏冷鏈,你的全資子公司。”
第二樣,是那張做空賬戶的截圖。
第三樣,是一份通話記錄。
“你老婆被綁前四十分鐘,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你。”
“通話一分零七秒,聊了什麼?”
我靠著椅背,手銬搭在桌沿上。
“她問我晚上吃不吃她煮的麵。”
“我說不吃。”
賀驍一拍桌子:“沈硯舟,你最好老實配合!”
“我很配合。”
“冷庫是去年並購時打包進來的,賬麵價值八百萬,我連它在哪個區都記不清。”
“做空賬戶的事,我在證監會已經交代過了,筆錄你隨時可以調。”
“至於那通電話,你們去調錄音,運營商那裏都有。”
賀驍被我堵得一噎,半天沒說出話。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警員衝了進來。
“賀隊,綁匪開直播了!”
牆上的顯示屏亮了。
直播間的名字叫“救救溫知夏”,在線人數一千兩百萬,還在往上漲。
畫麵裏,她被綁在一張鐵椅上,右手纏著滲血的紗布。
一看見鏡頭,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硯舟,你在看嗎?”
“求婚那天,你在江邊跟我說,就算拿整個沈氏來換我,你也願意。”
“這句話我一直記著,記了七年......”
彈幕一下子刷滿了屏幕。
【整個沈氏都願意換?現在十個億都不給?】
【渣男去死!】
【這姐姐太慘了,看哭了】
賀驍把遙控器往桌上一扔:“她手上都纏著紗布了,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屏幕,語氣很平。
“那句話,我確實說過。”
“那天沈氏剛拿到A輪,估值八個億。”
“昨天收盤,市值四千二百億,她還按八個億的價碼記著,記性真好。”
賀驍的臉都青了。
晚上十點,溫啟年被人扶進了市局。
才半天工夫,他像是老了十歲,連拐杖都拄不穩。
他把一份股權文件按在審訊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溫家手裏沈氏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全給你。”
“你在法院的特別解凍申請上簽字,把十個億放出去。”
我翻了翻文件。
“百分之十八,按昨天收盤價算,七百五十六億。”
“按今天跌停價算,六百八十億出頭。”
“爸,您這份誠意,一天就縮水了七十多億。”
溫啟年額角的青筋直跳:“你到底簽不簽!”
“賬戶在凍結期,法院不會批。”
方致遠這時從門外快步進來,手裏舉著一份蓋了紅章的文書。
“批了!”
“法院以保障人質生命安全為由,同意特別解凍十個億,前提是法定代表人本人兩小時內簽字確認!”
審訊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我手上。
牆上的直播畫麵忽然晃了一下。
鏡頭外有人擰開水管,水嘩嘩地灌進溫知夏腳邊那隻鐵皮水箱。
水很快漫過了她的腳踝。
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紅的字。
“兩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