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中貴女爭相效仿我的細腰,絕食束帶,接連死了七人。
禦史咬定皇帝貪戀纖腰,罵他耽於美色、敗壞世風。
皇帝受盡非議,也厭透了我,將我幽禁靜思殿,下旨何時肯好好用膳,何時再出來。
皇帝萬壽,太後為圖吉利,破例命人放我赴宴。
我穿著幽禁前的宮裝入殿。
衣帶束到盡頭,腰間仍空得能納下一拳。
皇後撚起那截鬆垮的衣帶:
“今日是陛下萬壽,你偏以這副模樣現身,是嫌陛下受的辱罵還不夠多?”
太後當即命人撤了我的席位。
皇帝隻看了我一眼:
“既不知悔改,便跪著。”
酒過三巡,我忽然栽倒在丹陛下。
太醫搭過脈,臉色驟變:
“娘娘臟腑虧空,至少數月不曾好好進食。再遲些,恐怕無力回天。”
皇後立刻讓人取來靜思殿的膳冊。
她翻開其中一頁,六餐菜色寫得清清楚楚,每日回報下方還有鮮紅的印記。
“六膳從未短缺。”
“她如何會餓成這樣?”
我看著冊上的燕窩、魚羹和酥酪:
“可臣妾每日領到的,隻有一碗米湯。”
......
皇帝猛然抬眼:
“朕命禦膳房每日六送,何時讓人給過你米湯?”
殿門轟然合攏。
他將酒杯重重擱下:
“經手靜思殿膳食的人,一個都不許走。”
貼身宮女春桃扶我起身。
三個月未出靜思殿,我的雙腿已經使不上力。才走一步,膝彎便軟了,整個人倒進她懷裏。
席間一名年輕命婦盯著我的腰,手指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衣帶。
她身旁的母親一把按住她:
“還敢學?”
禦膳房總管很快被傳入殿中。
他捧來的出膳冊上,六隻食盒一隻不少,就連撤回的碗碟也對得上數。
總管跪下:
“奴才隻敢保證,食盒每日都出了禦膳房。”
皇帝翻開昨日的記錄。
“早膳燕窩,午膳魚羹、酥酪,晚膳炙雞。”
“上麵還寫著,貴妃胃口尚可。”
我望著那一頁菜名:
“燕窩是什麼味道?”
總管愣住了。
我抬眼看他:
“冊上說臣妾吃了三個月。”
“臣妾倒想嘗嘗。”
皇帝將膳冊摔在總管麵前:
“飯送去了哪裏?”
總管伏在地上,再也答不出來。
春桃忽然跪下,卷起衣袖。
她手臂上全是新舊交疊的杖傷,有幾處傷口尚未結痂。
“娘娘不是沒有求救。”
“奴婢往外闖過三回。”
“他們說陛下聽見靜思殿三個字便煩,還說娘娘能喝下米湯,便死不了。”
皇帝起身走下丹陛。
他停在春桃麵前,親眼看過那些傷:
“這些話,朕從未說過。”
春桃將頭磕在地上:
“來傳話的人都低著頭,聲音也壓得很低,奴婢沒能看清他們的臉。”
皇後讓太醫驗過春桃的傷。
最早的一處,正是在我禁足之後留下的。
她沒有再看春桃,隻將膳冊推回禦案:
“人沒看清,單憑幾道傷,定不了誰的罪。”
皇帝按住膳冊,沒有接她的話:
“冊上寫貴妃吃了什麼、剩了多少。”
“是誰親眼看著她吃的?”
禦膳房總管把頭磕了下去:
“回陛下,都是靜思殿每日遞來的回報。”
“你親眼見過嗎?”
“奴才沒有。”
皇帝提筆劃掉那句“胃口尚可”。
“從今日起,不許再把旁人的話抄給朕看。”
“貴妃吃下多少,朕親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