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手！”

一聲厲喝震得整個獵場鴉雀無聲。

可裴臨川的劍已經遞到我眼前。

他離我太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殺意。

他不是怕我攀附長公主。

他是怕我活著。

怕我說出柔嘉才是真正冒認之人。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地上的箭杆往上一擋。

劍刃重重劈下。

箭杆當場斷裂。

鋒利的劍尖順勢劃開我的衣襟。

藏在最裏麵的香囊掉了出來。

柔嘉瞥見那隻香囊，臉色大變。

她猛地撲上前。

“臨川，小心！裏麵說不定藏了暗器！”

她一把將香囊踢進火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不要！”

我顧不上被獒犬咬住的腿，撲過去徒手抓向炭火。

滾燙的火星烙進掌心。

皮肉瞬間焦黑。

可我還是死死攥住了那隻已經燒破的香囊。

“沈知微，你是真不要命了？”

裴臨川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從火盆邊拖開。

我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把香囊護在懷裏。

裏麵那隻草蝴蝶，是我留了十二年的念想。

逃亡途中，我被官兵衝散。

再回去找時，樹洞已經空了。

我一直以為，那個小哭包早就死了。

柔嘉眼神慌亂，急忙衝侍衛喊：

“她藏匿暗器，意圖行刺長公主！”

“快把她拿下！”

裴臨川聞言，直接踩住我的手腕。

“交出來。”

我咬著牙，沒鬆手。

他腳下慢慢用力。

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沈知微，別逼我廢了你。”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早就把我廢了嗎？”

替柔嘉試毒，傷了肺。

替裴家擋刺客，斷過兩根肋骨。

如今又要替她死在這裏。

裴臨川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可柔嘉剛紅了眼，他便重新狠下心。

“這是你欠她的。”

“若不是這張臉，你一個流民，連裴家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彎腰去搶香囊。

我死死攥著。

爭奪間，燒壞的布料徹底裂開。

一隻幹枯的草蝴蝶落進雪裏。

它少了左邊半片翅膀。

風一吹，輕輕翻了個麵。

背麵用褪色的紅線，歪歪扭扭纏著一個“凰”字。

棲凰長公主手裏的弓，“啪”地掉在地上。

柔嘉渾身一顫，慌忙抬腳去踩。

“什麼臟東西，也敢拿到殿下麵前！”

她的鞋底還沒落下，一支箭便貼著她的腳尖釘進雪地。

柔嘉嚇得尖叫，跌坐在裴臨川懷裏。

棲凰長公主一步步走下高台。

她走得很快。

走到最後，幾乎是在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禁軍也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來到我麵前，沒看裴臨川，也沒看柔嘉。

隻死死盯著雪地裏的草蝴蝶。

隨後，她顫著手扯下腕間那半隻。

兩隻殘缺的草蝴蝶放在一起。

斷口嚴絲合縫。

風雪裏，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瘋批長公主，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慢慢蹲下。

看著我滿是血汙的臉，嘴唇顫了許久。

“阿姐？”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