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上人回京那日，裴臨川把我這個替身送進皇家獵場，替她頂罪。

隻因心上人冒認棲凰長公主失散十二年的結拜姐姐，被當場拆穿。

裴臨川將銅鈴扣上我的腳腕。

“當初若不是你像柔嘉，我怎會強留你兩年？”

“如今正主回來了，你這個贗品也該有點用。”

柔嘉紅著眼勸道：

“臨川，長公主最恨旁人冒認。上一個冒牌貨，被她一箭穿了喉......”

裴臨川替她擦去眼淚。

“死個替身，總好過你受傷。”

我被侍衛推進獵場。

權貴們紛紛下注，賭我能撐過幾箭。

高台上，長公主搭弓瞄準了我。

長箭破空，擦過臉頰，割斷黑綢。

我正渾身發冷，卻看見她腕間纏著半隻草蝴蝶。

草葉枯黃，缺了一角。

那是我編的。

十二年前逃亡，我撿過一個愛哭的小姑娘。

她非纏著我要做好一輩子的閨閨。

我便編了一對草蝴蝶，與她一人一隻。

另一隻，至今還在我懷裏。

我又看向高台上那個殺人如麻的瘋批長公主。

這不是當年抱著我的腿，哭著喊好姐姐的小跟屁蟲嗎？

......

黑綢落地那一刻，獵場四周爆發出一陣哄笑。

“長公主第一箭竟然偏了？”

“你懂什麼？這是貓捉耗子，先嚇破她的膽。”

“我押三箭。三箭之內，她必死。”

高台下，金銀籌碼叮叮當當落了滿桌。

我站在空曠的獵場中央，腳腕上的銅鈴被風吹得輕響。

叮鈴。

叮鈴。

像催命符。

臉頰被箭鋒劃開，熱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卻顧不上擦。

隻死死盯著高台上那截皓白的手腕。

半隻草蝴蝶纏在赤金護腕旁，舊得發黃，邊緣已經起了毛。

不會錯。

就是我當年編的那隻。

十二年前，逃難的路上，那小丫頭燒得迷迷糊糊，還死攥著我的袖子。

“姐姐不許丟下我。”

“我們要做一輩子的閨閨。”

她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我嫌她煩，隨手拔了幾根草，編成兩隻歪歪扭扭的蝴蝶。

一隻給她。

一隻留給自己。

可高台上的女人一襲玄紅騎裝，眉眼鋒利，身後站著的全是大周最驍勇的禁軍。

傳聞她十三歲帶兵平叛，十六歲踏破三城。

敵軍用她的名字止小兒夜啼。

這能是那個怕打雷、怕蟲子，晚上非要抱著我胳膊才能睡的小哭包？

我正出神，第二支箭已然上弦。

“沈知微。”

裴臨川站在看台下，語氣冷得像冰。

“愣著等死？”

他身旁，柔嘉披著他的墨色狐裘，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她往裴臨川懷裏縮了縮。

“姐姐一定是嚇壞了。”

“臨川，要不算了吧。她雖搶過我的衣裳，學過我的言行，可到底陪了你兩年......”

裴臨川低頭握住她的手。

“別心軟。”

“她享了兩年本不該屬於她的福，如今替你擋幾箭，是她欠你的。”

欠她？

這兩年，柔嘉在江南治病。

我替她守著裴家老夫人，替她抄經祈福，替她擋下政敵送來的毒酒。

毒發那晚，我吐了一盆血。

裴臨川抱著我，一遍遍說不會負我。

現在正主回來，那些話便全不作數了。

柔嘉抬眼看我，眸底藏著壓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快跑呀。”

“鈴鐺不響，長公主會生氣的。”

她話音剛落，兩名侍衛突然抽刀，狠狠拍在馬臀上。

三匹被激怒的烈馬衝進獵場，直奔我而來。

我轉身就跑。

腳腕的銅鈴驟然急響。

看台上的笑聲越來越大。

“跑快點！”

“別這麼快死，我可是押了五百兩！”

箭羽破空。

我猛地側身。

長箭擦著我的腰釘進前方樹幹，尾羽還在劇烈震顫。

緊接著，第三箭來了。

這一箭不再是警告。

它直奔我的後心。

我撲進泥地，箭尖擦過肩膀，帶下一塊皮肉。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高台上，那位長公主緩緩放下弓。

她隔著半座獵場看著我，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帶回來。”

她開口。

“本宮要親自問問。”

“是誰借她的膽，敢冒充我的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