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後,我們五人小團體約定好,每年重陽節都要回那座曾在山頂約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山,登高插茱萸祈福。
今年剛上山,喬滿星被人群撞得踉蹌了一下。
男友程晝第一個扶住她,哥哥溫灼替她擋開迎麵的樹枝,竹馬顧拾光順手接過她的背包。
三個人圍著她,我被擠得腳下一滑,崴了腳,隻能扶著樹幹停下來。
再抬頭,四人早已不見蹤影。
想著這次不能再缺席,我咬牙堅持爬上山頂。
卻看見程晝自然地脫下外套,披在喬滿星肩上。
溫灼將茱萸插在她耳邊,顧拾光扶著她的手在掛祈福帶。
四人頭上都插著茱萸,唯獨少了我那一支。
風灌進短袖,我打了個寒磣,一陣失神。
去年,程晝把最後一張纜車票塞進喬滿星手裏,
溫灼和顧拾光護著她擠進車廂。
然後回頭對我說了句,
“你腿腳快,爬上去也一樣,山頂等你。”
等我登頂,他們已經圍著喬滿星拍完了合照準備下山。
前年,說好在老地方集合。
喬滿星遲遲沒有出現,三個人便沿著山路折返回去找她。
他們陪她換了路線,而我守在原地等到天黑,也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愣神間,五人群聊彈出一張四人合照。
喬滿星的消息緊隨其後。
【四支茱萸,剛剛好。】
原來不是落下我,是從來不缺我。
也好。
這樣我走的時候,誰都不會攔我。
......
我擦幹眼淚,轉身沿著台階慢慢往下挪。
來時咬牙撐上去的那股勁,早卸的一幹二淨。
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坐在台階上脫了鞋,腳腕一片紅腫。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程晝像是終於想起還有我。
“瑩瑩,是不是又在半路偷懶,怎麼半天都沒上來?我們租好帳篷了,今晚準備在山頂露營看流星。”
老板的聲音插了進來。
“小夥子,四人帳篷可睡不下五個人。”
溫灼笑的理所當然。
“沒事,溫瑩打小就抗凍,給她租個睡袋湊合湊合就行。”
顧拾光跟著附和。
“正好可以睡帳篷口,給咱們當門衛。”
又是以玩笑結尾,仿佛笑一笑事情就翻篇了。
我沒說話。
程晝切入正題。
“你去遊客中心買幾張創可貼,滿星掛祈福帶的時候被劃傷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想起我。
“我也受傷了。”
顧拾光的語氣裏沒有半點心疼,反而透著不耐。
“不過就是崴了一下,你從小就是疼一點就要鬧得所有人圍著你轉。”
電話那頭傳來喬滿星的聲音。
“知意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忍忍也沒關係。”
可緊接著,溫灼便沉聲開口:
“滿星,你別總替她說話。”
“喬老師當年幫了我們那麼多,你現在受點傷,讓知意跑一趟怎麼了?”
喬滿星的爸爸是他們幾個人高中時的班主任,確實幫過他們補課,
但是我不是他們班的學生,喬老師我更是從未搭過話。
可我也一直把喬滿星當成最好的朋友。
他們說,朋友之間就該互相成全。
他們還說,喬老師幫過他們,我更應該對滿星好一點。
於是她說冷,我把程晝送我的圍巾解下來給她;
她說暈車想坐在程晝的副駕駛,我便主動去了後排;
她看中我排了很久才買到的限定耳機,我猶豫再三,還是送給了她。
我一次次把東西讓出去,把時間讓出去,把該屬於我的位置也讓了出去。
我疲憊地閉上眼。
“我已經下山了。”
程晝壓低聲音,語氣也嚴肅起來。
“下山就不能再回來嗎?”
我直接掛了電話,在打車軟件上叫了輛回市區的車。
等車的時候,我點開了學校的支教申請。
程晝勸過我,家人朋友,還有相愛的人都在這裏,還問我舍得嗎?
當初的回答是舍不得。
可現在。
我毫不猶豫點下接受前往雲川支教的選項,後天準時入職報道。
司機師傅很快到了,看到我腫得厲害的腳踝,連忙下車扶住我。
“姑娘,你這腳都腫成這樣了,怎麼還一個人走下來了?”
我低聲道謝。
手機突然震個不停。
五人群裏,程晝先發來一條消息。
【腳怎麼樣?】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溫灼便緊跟著發來:
【我當時看著也沒多嚴重,拿一點小傷博關注。】
顧拾光也發來一條。
【後天滿星還要參加麵試,你之前答應替她去取資料。你這個腳別耽誤滿星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