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了家庭備用金的流水。
結婚後,我和孫超每個月各存三千進去。
生病、修房、父母急用,都從這裏出。
卡一直在他手裏,我很少查。
前年我媽住院,我臨時取了三千,出院第二天,他還提醒:“下個月工資發了記得補回來,家裏得留底。”
我沒覺得有問題。
翻著翻著,我手指逐漸冰涼。
去年七月十二號,備用金支出了一萬二千四百九十九,收款方是宋越家那套洗烘機的品牌旗艦店。
那天上午九點,我剛把同品牌一台兩千六的洗衣機鏈接發給孫超。
【這台降價了,要不要換?】
他回得很快:【舊的修修還能用,別跟風消費。】
結果下午三點,我們的錢卻替宋越買了一套新的。
我繼續往前對。
她換冰箱那天,備用金少了五千八;換電視那天,少了六千二。
新機器送到以後,孫超還會再花一筆錢,把她原來的舊家電按二手市場價買回來。
我終於看懂了這五年的“省錢”。
原來不是我們撿宋越的便宜,是我們的錢先替她把生活換新,再花第二遍錢,接住她不要的舊東西。
我忽然想起去年梅雨季,衣服連續三天晾不幹,我把床單掛在客廳,半夜起來翻麵。
我提過想買烘幹機。
孫超踩著凳子替我多搭了一根晾衣繩,還笑著哄:“忍過這陣就好了,一年就潮這麼幾天,沒必要為天氣花幾千。”
同一周,宋越家的烘幹機送到了。
晚上,孫超一進門就看見鋪滿餐桌的流水。
鑰匙落在玄關櫃上,磕出一聲脆響。
“你查賬了?”
我把去年那筆一萬二推過去:“這些錢,是不是都花在宋越身上?”
他拉開椅子,手掌在臉上搓了一把。
“她剛離婚那幾年手頭緊,我先墊,後來獎金下來,我也補過。”
“補過多少?”
他沒有回答。
“我媽住院取三千,你讓我下個月補,宋越換洗衣機,為什麼不用等她自己攢夠?”
孫超眉頭一點點擰緊:“這能一樣嗎?阿姨住院有醫保,有你還有我,宋越那時候一個人,家裏什麼都得重新弄。”
我看向他:“所以有你的人,就該少拿一點?”
“許寧,你別故意把話說成這樣。”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
椅子腿在地磚上重重擦了一下,他聲音有些煩躁。
“她一個人住,新機器省心,你有我,東西壞了我會修,真出事我也在,咱們夫妻少花點冤枉錢,日子不還是自己的?”
我冷笑一聲:“她原來那些機器也能用。”
“那她一個女人,半夜壞了怎麼辦?”
“她可以自己找售後。”
孫超被噎了兩秒,火氣又壓回來:“我就是幫個朋友,你非得算成她多花一塊,你就少一塊?”
我點了點流水。
“不是一塊,是一萬二。”
餐桌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把備用金的銀行卡推到我麵前。
“以後你管,我一分不動,你想換什麼也換新的,這總行了吧?”
說完起身盛湯,還像往常一樣,先把我那碗晾在窗邊。
“別把胃又氣疼了。”
他連我不能喝太燙都記得。
可這一刻我才明白,被一個人記得,並不等於被一個人放在前麵。
晚上十一點,我重新點開半年前收藏的一套一居室。
中介很快回複:【房客周五退租,周六上午能拿鑰匙。】
我回:【好。】
隨後關掉工資卡每月自動轉進備用金的三千塊。
係統彈出確認框。
這一次,我沒有再替“我們的以後”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