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識陸懷川的第4年。
我才終於看清了這個家裏的每一處細節。
第二天一早,陸懷川去公司開會,我獨自留在新家裏拆剩下的行李箱。
以前在老房子裏,書房最裏麵的暗格他是從不讓我碰的,說是放著公司的機密合同。
這次搬家,他怕搬家公司弄亂,特意叮囑我不要動那幾個貼了封條的箱子。
可現在。
我走過去,撕開了封條。
箱子裏根本沒有什麼合同,滿滿當當裝的,全是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有一本寫滿了批注的備忘錄:
【知意怕冷,冬天家裏地暖不能低於二十六度。】
【知意最討厭香菜和芹菜,愛吃城南老字號的桂花糖。】
【知意怕打雷,睡眠淺,床頭必須留一盞暖光落地燈。】
【知意喜歡梔子花的味道,穿霧霾藍和純白色最好看。】
我蹲在箱子前,一頁頁翻過去,指尖涼得像冰。
我對花粉輕微過敏,可同居四年,我們家的陽台上永遠種滿了梔子花,我每次路過都要屏住呼吸;
我其實是個無辣不歡的人,可我們的餐桌上常年隻有清淡的淮揚菜和甜膩的桂花糖;
甚至打開我的衣帽間,裏麵掛著的幾十條裙子,清一色全是純白與霧霾藍。
我曾以為那是陸懷川偏執的審美和體貼。
原來,我隻是住進了另一個女人的模子裏。
箱子最底下。
還壓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羊絨圍巾。
看到那條圍巾的瞬間,我的喉嚨就開始痛。
兩年前的冬天。
陸懷川帶我去北方滑雪。
下山的路上突遇暴雪,他發現舊圍巾落在了半山腰的觀景台,不顧危險就要往回衝。
當時雪場已經發出了預警。
他那兩天又剛好犯了胃病。
我怕他出事,趁他去前台交涉的時候,自己一個人頂著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雪爬上了半山腰。
我在一米深的雪地裏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終於在欄杆縫隙裏撿到了那條圍巾。
可下山的路已經被暴雪封死,手機凍得自動關機。
我在漫天風雪裏困了一整夜,拚命大喊求救。
直到嗓子喊出了血味,高燒到近四十度,才在第二天清晨被搜救隊背下山。
那場大病之後,我的聲帶損傷。
我至今還記得。
我在醫院醒來時,第一眼看到陸懷川死死攥著那條失而複得的舊圍巾。
我想對他笑一下,告訴他圍巾找回來了,可一張嘴,發出來的卻是難聽的嘶啞聲。
陸懷川當時看著我,眼裏沒有半分心疼。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我。
像是在惋惜著什麼。
後來他花重金請遍了咽喉科專家,逼著我每天喝苦藥、做霧化、練習發聲。
甚至在我疼得掉眼淚不肯喝藥時,捏住我的下巴把藥灌進去。
他說:“林聽,我最喜歡聽你說話。乖,把嗓子養好。”
我傻傻地信了兩年,愧疚了兩年,以為自己弄丟了他最喜歡的東西。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條讓他差點搭上命也要找回來的圍巾,內側繡著兩個小小的字母——ZY。
知意。許知意。
我為了幫他找回白月光的舊物,毀了自己的一副好嗓子!
而他逼我治嗓子,不過是因為壞掉的替身,沒辦法再在深夜裏安撫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