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不見聲音,卻能聽見丈夫紀任生的心聲。
所以結婚五年,即使他始終不肯學手語,我也沒有怪過他。
他因為工作太忙,錯過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嘴上他說:工作的事,我也沒辦法。
心裏卻會想:【都是我的錯,抱抱她,她是不是能少點難過。】
我便真的覺得,一個擁抱已經足夠。
直到公司年會,他站在新來的聽障實習生麵前,熟練地比出一句:
“認識你,是我今年最幸運的事。”
大屏幕同步放著翻譯。
台下的人都在笑,說他為了逗小姑娘開心,偷偷練了半個月。
他越過人群看向我。
【老婆,你怎麼還不過來?】
【你快表現介意,我以後隻比給你看。】
我也抬起手,認真比了兩句話。
他愣住,轉頭問旁邊的人:
“她說什麼?”
原來,他肯為別人學情話,卻從沒學過怎樣聽我說話。
我放下手,在手機上重新打了一遍。
“我說,這五年你辛苦了。”
“以後,不用再費心猜我想要什麼了。”
......
紀任生盯著手機,嘴角那點笑慢慢收了。
他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人群外帶。
【怎麼還提五年了?委屈成這樣,是不是等著我哄?】
【行,回去抱久一點。】
到了走廊,他拿過我的手機,敲下一行字。
“年會而已,別讓人看笑話。”
我看了一會兒,刪掉,重新打。
“我要回去了。”
他眉頭皺得更緊。
大概沒想到,平時最怕他為難的人,今天竟然沒有給他台階。
五年來,我們一直這樣交流。
我打字,他有空就看,沒空就讓我等。
有次我半夜胃疼,把手機遞到他眼前。
他嫌亮,翻了個身。
【藥放哪兒了?明早給她找。】
我聽見了,竟然還替他掖了掖被子。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醫院,回來隻告訴他,已經不疼了。
他便真以為,沒什麼大事。
手語也是。
我錄過視頻,寫過筆記,連“疼”、“幫幫我”都單獨標了出來。
他總說忙,下次學。
可原來半個月,就夠他記住那麼長一句情話。
走廊盡頭,實習生林梔小跑著過來。
她衝紀任生晃了晃手機,又指向地下車庫。
紀任生看完,朝她點頭。
隨後,我手機上多了一行字。
“梔梔助聽器沒電了,一個人回去不方便,先送她。”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也是年會,也是這裏。
散場時下著雪,我給他發消息,說打不到車。
他讓我在門口等。
我等到酒店大堂關燈,他才想起自己已經跟客戶走了。
【糟了,老婆還在等。】
那天他回家時,我已經睡下。
聽見這句心聲,我把原本想問的話全咽了回去。
現在想來,他不是不知道聽不見的人出門有多難。
隻是有人值得他提前想到。
車庫裏,林梔拉開副駕駛,坐了進去。
那上麵還放著我的披肩。
她拿起來,有些遲疑地看向我。
紀任生俯身替她係上安全帶,隨手把披肩扔到後座。
【老婆快問我,為什麼讓她坐這裏。】
【你一問,我就讓她下來。】
我沒問,也沒上車。
隻是拉開後車門,取走披肩。
紀任生臉色變了,下車擋在我麵前。
我把叫車頁麵給他看。
“不順路,我自己回。”
他看了眼屏幕,忽然笑了一下,在我的手機上打字。
“隨你,別到家又哭。”
我點點頭,繞過他往出口走。
這次,我沒有回頭確認他有沒有跟上。
我點開之前拒絕了多次的聊天框。
手語學校負責人問過我好幾次,能不能過去帶學生。
我一直舍不得離開紀任生。
現在,倒不用再猶豫了。
【您好,之前您說的崗位我接受了。】
【三天後,我就能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