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時,我在玄關扶了一下牆。
褲腳沾著從遊客中心帶回來的土,膝蓋已經很難彎下去。
我送他的生日禮物裝在大箱子裏,他送我的東西單獨放著。
婚戒、鑰匙、銀行卡,一件不少。
晚上九點,陸川打電話,讓我把宋知意落下的披肩送下去。
“她在車裏,風大,你快點。”
我把最後一隻紙盒蓋好。
“不送,你自己拿。”
他掛了電話,幾分鐘後,門被推開。
陸川彎腰看了看箱子,語氣緩下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得把生日過得誰都不痛快。”
他隨手拿起首飾盒。
“這些是給知意賠禮的?”
“不用這麼誇張,她不在乎這個。”
我從他手裏拿回來,放回箱子。
“不是賠禮,是退給你。”
“你送我的,都在這裏。”
他的臉沉下來。
“蘇禾,一把鎖的事,你真打算跟我離?”
我把披肩擱到箱子上,推到他麵前。
“還有這個,一起拿走。”
陸川沒有接,反而抓住那把沒掛成的鎖。
“行,我明天讓司機給你掛上,別再折騰了。”
“你不用安排。”
他撥通司機的電話,當著我的麵交代。
“明早上山,替我掛把鎖,拍照給她。”
我拿回鎖,丟進了垃圾桶。
金屬撞在桶底,響得他停了話。
“你什麼意思?”
“用不著了。”
“剛才還說非得掛,現在又用不著,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伸手來拽我,我退了一步。
這次,不是怕疼。
“我要你把東西拿走,把門關好,別再讓她進我的臥室。”
“你願意背誰,陪誰,以後都不用跟我解釋。”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說得倒硬氣,哪次不是等我來哄?”
手機又響了,他接起電話,聲音立刻放輕。
“拿到了,馬上下來。”
他抱起箱子,臨走還回頭指了指地上的土。
“把你那些東西清幹淨,回來我不想再看見。”
我沒有答應。
他等了兩秒,摔門出去了。
我在清單上劃掉“歸還禮物”,撕下最後一行,放到床頭。
好好告別。
十一點五十九分,我把救援合影擺在旁邊,正麵對著門。
然後關掉手機,不再替他的腳步聲留著耳朵。
“奶奶,帶我走吧。”
子時,膝上的皮膚裂開,手掌散成了細土。
我沒有再伸手去攏。
淩晨,陸川回來,先在玄關叫了一聲。
“蘇禾,給我倒杯水。”
沒有回應。
他走到臥室,打開燈,眉頭一下皺緊。
“怎麼還沒收拾?你這一地的泥——”
床邊沒有人。
隻有一堆碎泥,旁邊放著摘下的婚戒。
他往前邁了一步,鞋尖碰翻了那張合影。
照片轉過來,露出年輕的他,和懷裏那尊摔裂的泥娃娃。
陸川嘴唇動了動。
沒能再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