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砸在醫院的落地窗上時,我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聽見未婚夫說他從沒愛過我。
三年前,我為救顧沉舟被撞成重傷,雙耳失聰。
他守了我三年,也向我求了九十九次婚。
所有人都說,他愛我勝過自己的命。
所以人工耳蝸開機那天,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想親口叫一次他的名字。
可我剛走到病房外,便聽見他對我的表姐說:
“婚禮必須照常舉行。”
“爺爺的遺囑寫得很清楚,隻有履行兩家的婚約,娶了見微,我才能繼承顧氏。”
表姐靠在他懷中,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我們的孩子呢?”
顧沉舟吻了吻她的額頭。
“再忍半年。”
“等繼承權到手,我會安排她去國外療養。”
“她聽不見,又那麼信任我們,不會發現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手裏的鮮花一枝枝落在地上。
......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關緊。
冰冷的雨水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
我卻像感覺不到冷,隻死死盯著玻璃裏相擁的兩道人影。
一個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一個是父母離世後,一直陪著我長大的表姐。
原來三年來,他們每天都在我麵前說謊。
他們當著我的麵商量孩子的名字,在我看過去時,又若無其事地用手語告訴我,他們在討論我的婚禮。
病房裏,任安意忽然推開顧沉舟。
“可見微為了救你才失聰。”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起她了?”
顧沉舟沉默片刻,抬手替她擦去眼淚。
“我會補償她。”
“房子、錢,還有顧太太的身份,我都可以給她。”
“但我的心給不了。”
任安意紅著眼問他:
“既然不愛,你為什麼向她求了九十九次婚?”
顧沉舟垂下眼眸。
“見微父母去世得早,她又為了救我變成這樣,爺爺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他讓我必須娶見微,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遺囑裏也寫了,隻有我履行兩家的婚約,才能繼承顧氏。”
任安意攥緊他的衣袖。
“可見微一直以為你愛她。”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
“我從小看著她長大,早就習慣照顧她、保護她。”
“我曾經也以為那就是愛情。”
“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我對她隻是哥哥對妹妹的責任。”
他說得那麼溫柔,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我忽然想起車禍醒來的那天。
顧沉舟跪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一遍遍發誓。
他說,即使我永遠聽不見,他也會做我一輩子的耳朵。
我每次被耳鳴折磨得無法入睡,他都會抱著我坐到天亮,一遍遍告訴我,他永遠不會離開。
可如今卻都成了笑話。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
是顧沉舟發來的消息。
【微微,檢查結束了嗎?我在公司開會,晚點去接你。】
隔著玻璃,他正低頭看著手機。
任安意依偎在他懷裏,笑著看他給我編織謊言。
我擦掉臉上的雨水,緩慢地回複。
【還沒結束,你先忙。】
顧沉舟很快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乖,晚上給你做糖醋排骨。】
那是任安意最喜歡吃的菜。
而我胃不好,最不喜歡酸甜口的東西。
我以前隻當他太忙,才會偶爾記錯。
現在才知道,不是他記性差。
隻是他心裏記著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轉身離開,踩過散落一地的白玫瑰。
負責我的周醫生還在診室裏等我。
看到我獨自回來,她愣了一下。
“蘇小姐,你未婚夫沒來嗎?”
我搖了搖頭,取出手機打字。
【周醫生,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聽力已經恢複。】
她皺起眉。
“為什麼?”
我沒有解釋,隻是看向她桌上的臨床項目申請書。
那是一項針對創傷性記憶的神經幹預治療。
成功的話,可以淡化患者最痛苦、最依賴的情感記憶。
但藥物存在風險,也可能讓我徹底忘記與目標人物有關的一切。
我抬手指向那份申請書,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周醫生,我要參加這個項目。】
周醫生怔了怔,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她還想繼續追問,我卻搖了搖頭,將手機遞到她麵前。
【別問,也請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周醫生沉默片刻,神情逐漸嚴肅。
“蘇小姐,一旦開始幹預,很可能無法逆轉。”
“你越愛誰,就可能忘得越徹底。”
我拿起筆,在受試者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治療日期定在七天後。
正好是我和顧沉舟舉行婚禮的日子。
周醫生按住申請書,最後問了我一次。
“你確定嗎?”
不遠處的病房裏,又傳來任安意的笑聲。
緊接著,是顧沉舟溫柔的低哄。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申請書旁。
隨後抬起頭,第一次在恢複聽力後開口說話。
“確定。”
三年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它比記憶中更加生澀沙啞。
“七天後,請幫我忘了顧沉舟。”
停頓片刻,我又補上一個名字。
“還有任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