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晚寧出現在殿門外時,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仍穿著離宗那年的白衣。
隻是衣擺被血染透。
腰間沒有佩劍。
眉心那道屬於裴家血脈的赤金靈紋,也暗得幾乎看不清。
謝雲慈鼻尖一酸,下意識迎上去。
“晚晚。”
“你還知道回來?”
她明明想抱抱女兒。
可想到這麼多人看著,又硬生生停住腳步。
“今日是明姝的結丹宴。”
“你遲到這麼久,總得先給大家一個交代。”
裴晚寧沒說話。
她的視線從謝雲慈臉上滑過,沒有停留。
裴承嶽沉下聲音。
“過來。”
“先向你妹妹敬茶賠罪,其他事之後再說。”
裴明姝連忙站起來。
“爹,不用了。”
“姐姐能回來就好。”
裴硯辭卻將她按回座位。
隨後,他拿出那枚舊劍穗,扔到裴晚寧懷裏。
“拿著。”
“以前的事翻篇。”
“以後安分一點,我還是會護著你。”
劍穗碰到裴晚寧的衣襟,落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撿。
裴硯辭的臉頓時冷了。
“什麼意思?”
“這是你小時候求了我半個月,我才給你編的。”
“現在裝不認識?”
裴晚寧想了想。
“你編的?”
“廢話。”
裴硯辭被氣笑了。
“除了我,誰有工夫陪你折騰這些?”
裴晚寧平靜地點頭。
“手藝很差。”
“扔了吧。”
大殿內一片死寂。
裴硯辭像被人迎麵扇了一巴掌,神色僵住。
陸玄清走上前,將修訂過的雙修契書遞給她。
“你鬧夠了沒有?”
“你擅自離宗,害所有人等你近百年。”
“我隻是把大典推遲三百年,已經夠寬容了。”
裴晚寧接過契書。
陸玄清臉色稍緩。
他以為她終於知道怕了。
下一刻,契書在她掌心燃成灰燼。
陸玄清瞳孔驟縮。
“裴晚寧!”
“誰允許你燒的?”
她撣去指尖的灰。
“你的東西,我不能燒?”
陸玄清死死盯著她。
“這是我們的道侶契書!”
裴晚寧打量他片刻。
“我與你結過契?”
“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陸玄清咬牙,取出那支木簪。
“這也是你親手送我的!”
木簪斷裂的紋路映入她眼中。
她卻隻覺得那是塊包了銀的爛木頭。
沒有心痛。
也沒有委屈。
甚至連一絲熟悉都沒有。
“認錯人了。”
她淡淡道。
“我不會送這種醜東西。”
陸玄清臉色徹底白了。
謝雲慈終於察覺出不對。
她顧不得體麵,一把抓住裴晚寧的手。
入手一片冰冷。
脈搏微弱。
更讓她驚恐的是,女兒體內本該流轉的七情靈脈,全部枯死了。
“你的護心仙骨呢?”
謝雲慈聲音發抖。
“晚晚,你的仙骨去哪了?”
裴晚寧抽回手。
“賣了。”
“你說什麼?”
“換靈石。”
她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謝雲慈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怎麼能賣那個?”
“娘小時候告訴過你,護心仙骨連著性命,絕不能動!”
裴晚寧看著她的眼淚。
很奇怪。
她知道對方在哭。
卻隻覺得吵。
裴承嶽猛地看向天魔城使者。
“最後十萬靈石,她到底賣了什麼?”
使者把血契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
【七情六欲。】
裴硯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陸玄清踉蹌半步。
謝雲慈則死死抓住女兒的衣袖。
“不會的。”
“晚晚最愛娘了。”
“你七歲發高燒時,娘抱了你七天七夜。你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說以後永遠不要離開娘。”
“你還記得,對不對?”
裴晚寧安靜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謝雲慈的眼裏一點點生出希望。
下一瞬,她卻將衣袖抽了回來。
“這位夫人,請自重。”
謝雲慈僵在原地。
裴晚寧又看向主位上的裴承嶽。
那張臉威嚴,冷硬。
似乎曾在她記憶裏出現過很多次。
可如今,那些痕跡都被擦得幹幹淨淨。
她想不起桃花酥。
想不起禦劍台。
也想不起那對曾將她抱在懷裏,口口聲聲說永遠不會丟下她的人。
裴晚寧後退一步,避開謝雲慈伸來的手。
“你們一直叫我的名字。”
“可我不認識你們。”
她頓了頓,眼底沒有恨,也沒有愛。
隻剩看陌生人時的疏離。
“你們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