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縷愛欲被抽走時,我終於湊齊了十萬極品靈石。
十八歲生辰那天,父母失蹤多年的親生女兒被尋回仙門。
他們說我是抱錯的養女,將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列成一份一百萬靈石的賬單。
母親守我高燒七日,三萬靈石。
父親教我禦劍,五萬靈石。
哥哥背我走過九十九級石階,兩萬靈石。
為了還債,我拚命接任務、除妖獸,在秘境裏九死一生。
可整整九十九年,也隻攢下八十萬靈石。
我賣掉護心仙骨,卻仍差最後一萬。
最後是一個魔修發現,我對家人的愛欲純粹得世間罕見,願意買走我的七情六欲。
代價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我答應了。
愛欲盡失後,母親的眼淚與陌生人的雨水再無區別。
父親喚我乳名,我也隻覺得聒噪。
債清那日,母親忽然傳來靈訊。
“晚晚,考驗結束了,其實你也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我們隻是怕你被寵壞,欺負剛回來的妹妹,才想看看你肯不肯為她犧牲。”
“回來吧,以後好好照顧妹妹,娘給你做最愛吃的桃花酥。”
我盯著靈訊看了許久。
卻怎麼也想不起。
這些人,究竟是誰了。
......
靈訊發出去後,謝雲慈盯著傳音玉看了許久。
玉麵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裴明姝眼眶泛紅:
“娘,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跟你沒關係。”
謝雲慈拍了拍她的手。
“她那孩子,打小就倔。受一點委屈,恨不得讓全家都看她臉色。”
裴硯辭從殿外走進來,隨手解下佩劍。
“都快一百年了,妹妹她還沒鬧夠?”
話音剛落,一隻金色紙鶴穿過結界,停在大殿中央。
紙鶴展開,化作一行小字。
【裴晚寧所欠一百萬極品靈石,已盡數結清。】
裴承嶽掃了一眼,神色終於緩和。
“還算有點擔當。”
當年列出那份賬單,不過是想壓一壓裴晚寧的性子。
明姝剛被接回仙門時,膽小得連飯都不敢多吃一口。
連去一趟秘境,都要裴硯辭親自護著。
他們擔心她恃寵而驕,容不下親妹妹,這才想出還債的法子。
一百萬極品靈石聽著嚇人。
可裴晚寧是宗門首徒,天資出眾。
裴承嶽原以為,她吃幾年苦,便會低頭認錯。
誰知她竟咬牙撐了九十九年。
謝雲慈輕輕歎氣。
“她也真是死心眼,早些服個軟,哪裏需要拖這麼久?”
裴硯辭嗤笑。
“她哪是死心眼?她是想讓我們心疼。”
“這些年接任務、闖秘境,動靜鬧得一個比一個大。不就是等咱們去把她接回來?”
裴明姝眼眶一紅。
“可姐姐受了那麼多傷......”
“修仙之人,受傷不是常事?”
裴承嶽端起茶盞,不以為意。
“她是化神修士,斷手斷腳都能重塑。何況她聰明得很,不會真拿命換靈石。”
這時,靈石堂長老匆匆趕來。
他手裏捧著一隻黑色玉匣。
“宗主,這是天魔城送來的清債憑證。”
“對方再三囑咐,請您親自查看交易明細。”
裴承嶽沒有接。
“錢到了就行,明細有什麼好看的?”
長老遲疑道:
“可最後十萬靈石,並非普通交易。”
“裴師侄賣出的東西,似乎是......”
“行了。”
裴硯辭不耐煩地打斷。
“她能賣什麼?”
“無非是幾件法器,幾張靈符。”
謝雲慈也笑了。
“晚晚從小怕疼。”
“小時候拔一根刺,都要趴在我懷裏哭半日。”
“她不會拿自己怎麼樣的。”
黑色玉匣被隨手放到桌角。
沒人打開。
裴明姝卻盯著玉匣看了幾息,輕聲道:
“爹,既然姐姐把債還清了,明日的結丹宴,要不要也請她回來?”
裴承嶽略一思索。
“可以。”
“正好當著諸位長老的麵,把真相告訴她。”
裴硯辭冷聲提醒:
“但她得先向明姝賠罪。”
“這些年,她因為賭氣,連你的結丹禮都沒準備。”
裴明姝急忙搖頭。
“我不要禮物。”
“姐姐肯回來,我就很開心了。”
謝雲慈欣慰地握住她的手。
“還是你識大體。”
她再次拿起傳音玉,語氣放軟幾分。
“晚晚,娘已經讓人收拾你的住處了。”
“明日回來,先給明姝道個歉。”
“隻要你以後好好待她,過去的事,娘就不追究了。”
靈訊飛遠。
依舊沒有回音。
裴硯辭瞥了一眼,冷笑。
“別急。”
“她最怕咱們不要她。”
“晾她一晚,明早自己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