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見到裴禮川,是在他母親安排的相親宴上。
他滿臉厭棄地看著我:“當年創業失敗你轉頭就跑,如今我發了財,你就帶著野種回來訛錢?”
他掐住我的下巴:“姚夢溪,你既然嫌貧愛富,我就成全你。”
婚後他從不碰我,卻拽著兒子做了九次親子鑒定。
每一次結果都是99.99%。
每一次他都撕碎報告,說我造假。
我當著全港城的媒體問他:“到底要做多少次,你才肯認自己的兒子?”
他把我按在牆上:“什麼時候我滿意,什麼時候認。”
後來,他逼我驗一次,我就鬧一次。
直到兒子確診急性腦壞死,他凍結了我所有銀行卡,逼我配合第十次。
我終於不鬧了。
跪在病房門口,乖乖帶兒子配合抽血、送檢。
可報告還沒出來,兒子就沒了呼吸。
殯儀館裏,我收到裴禮川的消息:
【既然知道錯了,這就最後一次吧。】
工作人員拿著死亡證明問我:“要通知孩子的父親嗎?”
我摸了摸骨灰盒上刻的名字。
“不用了,他從來沒有爸爸。”
......
“裴太太,火化爐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要等家人過來嗎?”
走廊盡頭,工作人員拿著火化單問我。
手機亮起,裴禮川的信息彈了出來。
【給你卡裏解凍了五萬,帶小滿去買點補品,別在外麵擺出一副我虐待你們母子的窮酸樣。】
昨晚我給他打了幾十通電話,小滿高燒到四十度,醫生說要立刻用進口藥,可卡裏卻刷不出一分錢。
我盯著屏幕,攥緊掌心,抬頭道。
“不用等了。”
我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內室。
小小的軀殼,連個小瓷壇都裝不滿。
他出生那天,護士把他放在我胸口:“孩子早產,需要放保溫箱。”
那時的他皺巴巴的,體溫卻是暖的。
如今捧在懷裏,輕飄飄,涼透了。
剛走出殯儀館,裴禮川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那頭酒杯碰撞,聲音嘈雜。
“夢溪,你在哪呢?”
“在外麵辦點事。”
“什麼事比去醫院拿報告還重要?”
他低低笑了一聲。
“第十份鑒定報告我讓人取回來了,陸氏私立醫院出的,這次你總沒法在樣本上動手腳......”
“小滿死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他的嗤笑。
“姚夢溪,你為了逼我認他,連這種毒話都說得出口?”
“我沒有騙你,兒子剛火化完。”
我緊緊抱著骨灰壇,手卻控製不止地不由顫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聽筒裏再次傳來裴禮川的聲音,語氣透著不屑。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上不得台麵,欲擒故縱這套倒是手拿把掐。”
“知意剛從蘇黎世回來,吵著要見你,她還說要替你求情,讓我給孩子辦認親宴。”
溫知意,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
也是當年裴禮川破產時,唯一留在他身邊替他擋酒的女人。
“我不去,今天累了。”
“姚夢溪,別給臉不要臉。”
打火機哢噠一聲,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公開承認孩子的身份?今晚圈子裏的人都在,知意還特意替你求情,讓我給孩子辦認親宴。”
“你要是不來,那份報告我現在就讓人扔進碎紙機。”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骨灰壇,黑布下,仿佛還藏著小滿最後的模樣。
他嘴上貼著膠帶,胳膊上紮著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房門。
他以為爸爸會回來接他,以為驗完血,爸爸就會相信他。
可現在,他隻剩一捧灰。
“隨你。”
掛斷電話,我回了家。
剛把骨灰壇放進衣帽間的暗格,大門便被推開。
裴禮川裹著一身酒氣回來,手裏還拿著一個絲絨禮盒。
他看見我,隨手把禮盒丟在茶幾上。
“換身衣服,別穿得跟奔喪似的,知意最講究排場,別掃了她的興。”
“裴禮川,我說我累了,不去。”
他走過來摸我的臉,拇指擦過我幹澀的眼角,語氣軟了些,將我攬進懷裏。
“還在生我的氣?”
“我驗十次,是因為在乎你。當年你走得那麼絕情,我總得確認你心裏還有沒有我。”
“以後乖乖聽話,別再拿孩子當籌碼鬧事,我自然會疼你們。”
裴禮川,你再也沒有機會疼小滿了。
胃裏一陣翻騰,我僵著身子推開他。
“協議簽好了嗎?”
“什麼協議?”
他皺起眉,剛才那點耐心蕩然無存。
“你答應過我,隻要配合做完第十次鑒定,就把老宅過戶給我。”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準備安葬兒子的地方。
裴禮川嗤笑一聲,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姚夢溪,我剛給你點好臉色,你就開始談條件?”
“房本在知意手裏,她工作室缺個安靜的畫室,那地方采光好,我先借她用兩年。”
一口氣堵在胸口,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那是我的陪嫁!你憑什麼不問我就給溫知意?”
“你的東西?哪樣不是裴家贖回來的?”
他甩開我的手,低頭理了理袖扣。
“趕緊換衣服,半小時後我在車裏等你,遲到一分鐘,你就永遠別想拿到老宅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