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隻修煉了一百年的兔子精。
為了在人類社會正常生活,我讀書、考試、上班,一樣都沒落下。
大學時,我長得漂亮,成績也好,卻很少參加聚餐,更不搭理男生的起哄。
同學們都說我仗著一張臉裝清高。
林薇尤其看不慣我。
當年評校花,她拉著全寢室給自己投票,最後還是比我少了三百多票。
畢業十年後,她突然在群裏組織同學聚會,還特意點名讓我參加。
我趕到酒店,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林薇笑著說:
“歲月是把殺豬刀,她當年再漂亮,現在肯定也不能看了。”
“十年不發照片,八成早就胖得認不出來了。”
眾人爭著猜我長了幾條皺紋。
我看了眼玻璃門裏的自己。
還是十八歲那張臉。
歲月是把殺豬刀沒錯。
但我是兔子啊。
......
大學校花評選結果出來那天,我正在圖書館複習。
室友周妍衝進來,把手機舉到我麵前。
“蘇眠,你贏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票數比第二名的林薇高出三百二十七票。
可我從報名到拉票一樣都沒參與過。
“誰把我的照片放上去的?”
周妍指了指斜對麵的男生。
“學生會宣傳部,說是從迎新晚會的合照裏截的。”
我皺起眉。
照片中的我站在人群邊緣,隻露了半張臉。
即便如此,仍舊惹來了不少關注。
做兔子精難。
做一隻長得好看的兔子精更難。
師父送我下山時反複叮囑,人類壽命短,疑心卻重。
我想長久留在人間,就得學會低調。
所以入學以後,我從不參加聯誼,也不收情書。
別人誇我漂亮,我隻當沒聽見。
沒想到越是這樣,背後的議論反而越多。
“蘇眠是不是覺得誰都配不上她?”
“整天冷著臉,不就長得漂亮點嗎?”
“等過幾年老了,看她還拿什麼傲。”
最後一句話,是林薇說的。
她為了這次評選準備了半個月。
拍寫真、做造型,還拉著全寢室挨個給同學發消息。
結果仍舊輸給了我一張模糊的合照。
當天晚上,她在寢室裏請大家吃東西,唯獨沒有叫我。
等我從圖書館回來,桌上隻剩一堆空盒子。
林薇看見我,笑著把手機遞過來。
“蘇眠,恭喜啊。”
“大家都說你這張臉百年難遇,等畢業後肯定會有很多富二代追你。”
她嘴裏說著恭喜,身上的香水味卻變得又苦又衝。
兔子的嗅覺比人類敏銳得多。
這是她生氣時才會有的氣味。
我放下書。
“謝謝。”
林薇的笑僵了一下。
“就這樣?”
“不然呢?”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隨後捂著嘴笑出聲。
“沒什麼,我隻是覺得你心態真好。”
“女人最漂亮也就那麼幾年,臉又不能跟人一輩子。”
“現在把自己捧得太高,以後老了,落差反而更大。”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林薇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更難看了。
我沒再理她,拿上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十分鐘後,門外傳來她壓低的聲音。
“裝什麼清高。”
“等她老了,不照樣滿臉皺紋。”
我低頭看著鏡子。
鏡中的女孩皮膚白淨,眼睛圓潤,額前還有幾縷沒有擦幹的碎發。
師父說過,妖修化形以後,容貌會停留在靈力最充盈的時候。
隻要內丹不損,我再過一百年也不會變。
畢業聚餐時,林薇又提起校花評選。
她端著酒杯,笑著讓幾個男生在我和她之間重新投票。
有人跟著起哄。
“現在肯定還是蘇眠贏。”
“不過十年以後就不一定了。”
“蘇眠這種一眼驚豔的長相,老起來最明顯。”
林薇終於滿意了。
她看向我,語氣像在開玩笑。
“所以說,長得漂亮的人,才最怕變老。”
我沒有反駁。
因為那時誰也不知道。
我們之間真正應該害怕時間的人,從來不是我。